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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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來了。
穿著他那件萬年不換的格子襯衫，手裡還拎著兩瓶啤酒。
"北哥！我來了！人呢？哪個不長眼的——"
我朝包間努了努嘴。
王磊探頭往裡一看，又縮回來，湊我耳邊說："就一大叔？這有啥好怕的，看我的。"
他大搖大擺走到包間門口，雙手叉腰。
"大叔，這包間我兄弟訂的，您看是不是——"
大叔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王磊的聲音小了三度："……是不是……方便……挪一下？"
大叔沒說話，繼續吃。
王磊灰溜溜地回來了。
"北哥，那大叔眼神有點嚇人啊，當過兵吧？"
"你不是說看你的嗎？"
"我的意思是看我出主意啊，動手的事還得你來。"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
王磊坐下來，開了瓶啤酒，一邊喝一邊出餿主意。
"要不咱把空調對著他吹？凍走他。"
"包間有獨立空調。"
"那……咱點個超辣鍋底，讓服務員端錯，端他那桌去？"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哎，我還有個辦法——"王磊眼睛一亮，"你不是說今天要見你丈人嗎？你丈人來了讓你丈人出麵啊，長輩對長輩，他總得給麵子吧？"
我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但問題是，我丈人還沒來啊。
蘇甜甜說她爸七點到，現在才六點一刻。
"先等著吧。"我悶了口啤酒，"等我丈人來了再說。"
王磊湊過來，壓低聲音："北哥，你丈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甜甜沒細說，就說她爸以前當過兵，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
"當過兵？"王磊看了眼包間裡的大叔，"那大叔看著也像當過兵的啊，你說巧不巧——"
"有什麼巧的，滿大街當過兵的多了去了。"
我沒把這話放心上。
現在回想起來，命運的暗示其實早就擺在我麵前了。
可惜我當時眼瞎。
六點半，大叔接了個電話，聲音不大，但我耳朵尖，聽見了幾個字。
"……嗯，七點半……對，一樓包間……你跟閨女說別遲到……"
閨女？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也就咯噔了那麼一下。
畢竟有閨女的中年男人多了去了，不可能這麼巧吧？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繼續吃我的火鍋。
六點四十，大叔出來上廁所，路過我桌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夥子，你還沒走呢？"
"我為什麼要走？"
"行吧。"他看了眼我桌上的菜，"就點這麼點？年輕人胃口不行啊。"
"關你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吃法，怪寒酸的。"
王磊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馬收住。
大叔搖搖頭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吱響。
"王磊，你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吃個火鍋還管我點多少？"
"可能人家是好心——"
"好心？他要是好心，太陽打西邊出來。"
我悶了一大口啤酒，差點嗆著。
六點五十五分。
大叔從廁所回來，手裡多了一包煙。
他走到包間門口，掏出一根，點上。
朝我這邊吐了個煙圈。
我正好在涮蝦滑。
那個煙圈精準地飄過來，散在我鍋上方。
"大哥！室內禁煙！"
"我站門口呢，算半室外。"
"你——"
我站起來，準備理論。
大叔把煙掐了，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動作行雲流水。
"行了行了，不抽了，至於嗎？一個大男人嘰嘰歪歪的。"
他說完進了包間，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裡，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王磊在後麵拽我衣服："北哥，算了算了，等你丈人來了一起收拾他。"
我坐下來，發現我的蝦滑全散了，飄了一鍋底渣。
行。
忍。
今天當聖人。
七點整。
大叔的包間門開了。
他探出頭來，看了看大廳，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我桌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我桌上那瓶啤酒上。
"小夥子，你那啤酒什麼牌子？"
"……雪花。"
"有多的沒？"
"你是不是——"我差點罵出來，深吸一口氣，"你是來找我搭訕的嗎？"
"我就問一句，有沒有。"
"沒有！"
"那算了。"他縮回去了。
三十秒後又探出來。
"真沒有？"
"你煩不煩！！！"
大廳裡幾桌人齊刷刷轉頭看我。
我聲音太大了。
王磊捂著臉不敢看我。
大叔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年輕人脾氣真大，也不知道誰家姑娘倒了八輩子黴看上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我的肺管子。
"你說什麼？"
"我說誰——家——姑——娘——倒——了——黴。"他一個字一個字說的，還帶笑。
行。
不忍了。
聖人當不了了。
我把筷子一放，端著啤酒杯就走到包間門口。
"大哥，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出來的？"
大叔也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抬頭看我。
"小夥子，你跟你爸就是這麼說話的？"
"我跟我爸關係好著呢，用不著你操心。"
"那你爸沒教過你什麼叫尊重長輩？"
"尊重是相互的，你尊重我了嗎？"
大叔點點頭："行，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跟我麵對麵。
距離不到半米。
我聞到他身上有股檀木味的香水，不濃但很衝。
"小夥子，我再說最後一遍。這個包間，是我的。你要是識趣，現在轉身走人，我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巧了，我也想說這句話。"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確實沒什麼好談的。"
我倆對視了大概十秒鐘。
誰都沒讓。
旁邊桌有個大姐嗑瓜子嗑得飛起，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倆，生怕錯過什麼精彩瞬間。
大叔先開口了，但說的話讓我血壓直接拉滿。
"你那個女朋友知不知道你這德行？跟人爭包間爭了一個多小時，小心眼得跟針鼻似的。這種男人，擱我閨女身上，我一巴掌抽出去。"
我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被氣笑的。
"大哥，你管好你自己的閨女吧，我女朋友輪不到你評價。"
"我閨女眼光好著呢，絕對不會找你這種——"
"什麼這種？你倒是說清楚啊。"
"窮酸相。"
安靜了一秒。
王磊"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我把啤酒杯放在旁邊桌上。
因為我怕我控製不住自己把它扣在他頭上。
"大哥，你這嘴是開過光還是上過糞？"
大叔眉毛一挑："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這——嘴——"
"行了行了！"經理飛奔過來，一手一個把我倆隔開，"兩位！兩位！都是體麵人！有話好好說！"
"？他上看能人大家哪？長家見還，質素這就"，我著指叔大"。說話沒他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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