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忍。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今天已經夠倒黴了。
跟一個大媽在超市吵架。
贏了丟人。輸了更丟人。
算了吧。
我彎腰把斷了帶的拖鞋撿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右腳光著踩在超市冰涼的瓷磚地上。
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阿姨，這邊在排隊，麻煩您到後麵排一下。"
她沒理我。
壓根就沒理我。
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她把購物車又往前推了推，金屬車身嘎吱響了一聲。
前麵那個抱著牛奶的大叔被購物車頂了一下後背，回頭看了看，啥也沒說，又默默轉了回去。
收銀台的小姑娘手停在掃碼槍上，眼珠子在我和大媽之間來回彈。
嘴巴緊抿著。
一臉"這活我乾不了"的表情。
我咬了咬後槽牙。
"阿姨。"
聲音稍微抬高了一點。
"你插隊了。而且你踩斷了我的拖鞋。"
這回她聽見了。
她扭過頭。
那個轉頭的速度很慢，帶著一種"你敢跟我說話"的威壓。
然後她的眼神從我頭頂掃到腳底。
從我濕漉漉的頭發，到我皺巴巴的T恤，到我光著的右腳。
那個目光。
怎麼形容呢。
就是驗鈔機掃到假幣時候的那種——
不屑。
"排什麼隊啊？"
她開口了。
嗓門大得整個收銀區都能聽見。
那個分貝，應該能在隔壁生鮮區引起短暫的寂靜。
"我就買個東西，你讓一下能死啊？"
我張嘴想說話。
她沒給我機會。
"我趕著回去做飯呢。家裡頭老的小的都等著。你一個大小夥子，大晚上來超市買幾桶方便麵——"
她瞥了一眼地上我買的泡麵。
嘴角往下一撇。
那個表情，能把人的自尊心碾碎。
"買這？也不知道有沒有正經工作。有媳婦沒有啊？沒有吧？這個點跑來買泡麵的能有媳婦？"
安靜。
整個3號收銀台區域，安靜了兩秒。
買牛奶的大叔又回了一下頭，立刻轉了回去，低頭猛盯自己的手機。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退了兩步，退到隔壁貨架旁邊，用母親的本能遠離了戰場。
收銀台小姑娘的手指在掃碼槍上抖了一下。
沒有人幫忙說話。
一個人都沒有。
我盯著大媽。
她說完之後，連看我都不看了。
轉過身去，揚手招呼收銀員。
"這邊結賬！先掃我的！"
她從購物車最上層拿了一盒雞蛋，啪地拍在傳送帶上。就在我那兩桶泡麵的前麵。
"這盒先掃。"
收銀員小姑娘嚇得一哆嗦。
她看了看大媽。
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我。
那個眼神裡寫著：大哥，你能做主嗎？我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次。
"阿姨。我不跟您吵。但您插隊在先，踩壞我東西在先，現在還罵我——這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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