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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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賀岩，今年二十七。
截至今天下午三點半，我的人生遭遇了一場濃縮版的滑鐵盧。
早上七點，刷牙刷到一半，手機震了。
我女朋友——不對，前女友——發來一條微信。
就一句話：
"賀岩，我們分手吧，你配不上我。"
沒有"對不起"。
沒有"我想了很久"。
沒有任何鋪墊。
跟拔智齒一樣，一下子就完事了。
我嘴裡全是泡沫，拿著手機愣了三秒鐘。
然後回了兩個字：
"行吧。"
不是因為瀟灑。
是因為嘴裡含著漱口水，我怕一開口噴屏幕上。
吐掉漱口水之後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半天。
臉上還掛著牙膏沫子。
三年。
說完就完了。
行，完了就完了。
我換了身衣服出門上班。
心情是差的，但總不能因為失戀就請假吧。
畢竟我又不是什麼偶像明星，我就是一個普通打工人。
然後九點半到了公司，部門主管叫我進辦公室。
"小賀啊。"
他坐在轉椅上，腿還翹著，眼睛盯著電腦屏幕，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
昨天下午茶還點了海底撈外賣呢。
"你這個崗位吧，上頭說要做一個優化。"
他終於轉過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跟看剩飯差不多。
"今天可以提前走了。工資結到月底，HR那邊簽個字就行。"
我站在原地沒動。
"三年了。"我說。
主管："嗯？"
"我在這乾了三年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桌上那份離職協議被他推到我麵前。
"簽了就行。"
好的。
非常好。
早上被甩，上午被裁。
今天老天爺是不是排了個班，全世界輪流來踩我？
我簽了字。
收拾東西。
三年的青春，一個A4紙那麼大的紙箱就裝完了。
水杯一個。充電線兩根。抽紙半包。
還有一個去年中秋沒吃的月餅，已經硬得能當板磚用了。
出了公司大樓的旋轉門。
嘩——
暴雨。
說來就來。
沒傘。
一腳下去，踩進了路邊的水坑。
水灌進鞋裡，冰得我腳趾頭一蜷。
那雙人字拖本來就半死不活了，右腳的帶子被石頭刮了一下，裂了一半。
勉強還能穿。
我提著紙箱往公交站走。
路過一輛出租車，車輪碾過積水。
一道泥水跟扇巴掌一樣扇我褲腿上。
我站在路邊，渾身濕透。
紙箱的底部開始變軟。
那塊月餅正通過軟塌塌的紙箱底部試圖越獄。
我深吸一口氣。
問自己：
還能更差嗎？
答案是能。
到了家，打開冰箱。
空的。
昨晚最後一包方便麵被我煮了。
連個雞蛋都沒有。
我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裡，盯著冰箱裡那盞微弱的小燈。
那燈泡也在閃。
馬上也要滅的樣子。
我關上冰箱。
不得不出門。
再淋一次雨。
拖著那雙半殘的人字拖，我走進了離家最近的永輝超市。
超市的自動門一開，空調的冷風兜頭吹下來。
我身上還濕著呢。
那個冷吧，從皮膚一直冷到骨頭縫裡。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今天的我，靈魂狀態就三個字——
隨便吧。
我從貨架上拿了兩桶泡麵。
紅燒牛肉味。
又拿了一罐啤酒。
想了想，放回去了。
重新拿了兩罐。
算了，六罐。
今天值得喝六罐。
我拎著這堆東西，走向收銀台。
晚上六點出頭，超市人不算多。
3號收銀台開著，排了兩個人。
一個大叔抱著一箱牛奶，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手裡就一袋麵包。
快的話五分鐘就到我。
我往隊尾一站。
泡麵和啤酒往傳送帶邊上一放。
長出一口氣。
說實話，這是今天唯一一件讓我覺得還行的事。
排隊。
多簡單的事。
站著就行。
不需要挽留誰。
不需要簽什麼協議。
不需要打傘。
就站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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