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說，這家公司不值得投
第二天下午兩點，林川再次來到雲帆軟件。
和昨晚相比，公司裡明顯多了幾個人。
會議室外臨時收拾過，地上的外賣盒不見了，白板也被擦得乾乾淨淨。幾個員工坐在工位前，表麵上盯著電腦，注意力卻時不時往會議室方向飄。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評估可能決定公司還能不能活下去。
陳默站在門口，看見林川後，表情有些意外。
“你還真來了。”
“不是說等評估結果嗎？”
林川看了一眼會議室。
“人到了？”
“剛到。”
陳默壓低聲音：“不過情況可能不太好。”
啟明投資一共來了三個人。
除了負責財務和法務的兩名工作人員，還有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
長發簡單紮在腦後，桌前放著一台銀色筆記本電腦，旁邊擺著幾份已經翻過的財務報表。
沒有故意擺架子。
也沒有板著臉。
可她坐在那裡，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就是有些緊。
雲帆軟件的創始人陸鵬坐在對麵，額頭已經冒出一層細汗。
“許經理。”
“公司的基本情況就是這些。”
“目前雖然存在資金困難，但我們的產品技術沒有問題。”
“隻要獲得一筆資金用於推廣，用戶數量肯定能快速增長。”
許知微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數據。
“雲帆辦公上線十三個月。”
“注冊企業三千二百家。”
“真正完成部署的隻有一百零三家，付費客戶六十七家。”
“最近三個月，付費客戶淨增長是負數。”
她抬起頭。
“你所謂的快速增長，依據是什麼？”
陸鵬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我們之前沒有資金做市場推廣。”
“如果有錢投放……”
“你們三個月前花了二十八萬做推廣。”
許知微打斷他。
“新增注冊用戶兩千一百家。”
“最終轉化為付費客戶的隻有十一家。”
“平均獲客成本超過兩萬五。”
“按照你們現在每家客戶三千到一萬元的年費，投得越多，虧得越快。”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陸鵬張了張嘴。
“那次推廣渠道沒選好。”
“渠道是你們自己選的。”
許知微語氣平靜。
“失敗以後，把問題全部歸結到渠道，本身就是經營能力不足的表現。”
她沒有說難聽的話。
但每一個問題都像直接紮在要害上。
坐在旁邊的另外一名股東忍不住開口。
“許經理，不能隻看目前的數據。”
“我們的係統功能比市場上很多產品更全麵。”
“審批、協作、項目管理、客戶管理全都有。”
“這恰恰是問題。”
許知微說道：“每個功能都有，但沒有一項能成為客戶必須選擇你們的理由。”
“你們在和幾家大公司競爭。”
“別人有品牌、渠道和成熟的服務團隊。”
“你們有什麼？”
沒人回答。
林川站在會議室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許知微，確實夠直接。
不過她說的並沒有錯。
雲帆現在的辦公軟件，看起來什麼都能做，實際上什麼都做得不夠好。
這也和係統深度解析給出的結果一致。
幾分鐘後，許知微合上文件。
“啟明投資的意見是，不建議投資。”
陸鵬臉色一下變了。
“許經理，我們隻需要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不多。”
“但我們為什麼要把錢投進一個已經被市場證明失敗的產品？”
許知微看著他。
“就算現在給你們一百五十萬，也隻是把公司倒閉的時間往後延長幾個月。”
“最後結果不會改變。”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外幾個員工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陸鵬沉默了很久。
“那收購呢？”
“你們之前不是說，也可以考慮整體收購？”
“可以談資產收購。”
許知微重新打開一份文件。
“辦公軟件的源代碼、現有客戶資源以及服務器設備。”
“啟明投資初步報價二十五萬元。”
“二十五萬？”
陸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開發這套係統花了兩年！”
“前前後後投入了三百多萬！”
“投入三百萬，不代表它值三百萬。”
許知微語氣沒有變化。
“市場隻看它現在能產生多少價值。”
林川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昨天他對陳默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成本不等於價值。
看來這個女人不隻是說話難聽。
至少她確實懂投資。
“二十五萬太低了。”
另一名股東搖頭。
“連公司的債務都不夠還。”
“啟明投資不負責解決你們的債務。”
“我們隻購買有價值的資產。”
許知微說道：“如果不能接受，可以繼續尋找其他投資人。”
陸鵬臉色難看。
繼續找？
公司賬上的錢隻夠撐二十天。
工資、房租和服務器費用都在等著。
現在願意坐下來談的，隻有啟明投資。
“許經理。”
陳默終於開口。
“輕舟呢？”
聽到這個名字，許知微看向他。
“你說的是內部數據處理項目？”
陳默明顯一愣。
“你知道？”
“昨天提供的技術資料裡有一行研發支出。”
許知微說道：“我讓技術人員追蹤了一下代碼提交記錄。”
“輕舟項目開發了十七個月，占用了公司接近百分之四十的研發資源。”
“但目前沒有正式用戶。”
“所以啟明投資暫時不給它單獨估值。”
陳默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甚至沒有看過演示。”
“一個沒有經過市場驗證的產品，不會因為演示效果好就變得值錢。”
許知微看著他。
“何況你們連目標客戶都沒有確定。”
陳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反駁。
她又說對了。
輕舟技術沒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該賣給誰。
“所以，你們連輕舟也不感興趣？”
“不是完全不感興趣。”
許知微說道：“如果公司接受資產收購，輕舟代碼可以一起打包。”
“一起打包？”
陳默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辦公軟件已經失敗。
他認。
可輕舟是他和團隊熬了一年多做出來的東西。
現在對方隻願意用二十五萬買走全部代碼，等於輕舟沒有任何價值。
“抱歉。”
“我不同意。”
陳默說道。
陸鵬立刻轉頭。
“陳默，你別衝動。”
“公司都快發不出工資了，你不同意有什麼用？”
“輕舟不能這麼賣。”
“那債務怎麼辦？”
“員工工資怎麼辦？”
兩人聲音越來越大。
會議室外的員工也全都低下頭。
現在的雲帆，看起來甚至不用外人出手，內部就已經快要散了。
許知微沒有勸。
隻是在一旁安靜等著。
直到陸鵬和陳默停下來，她才緩緩說道：
“雲帆軟件目前已經資不抵債。”
“如果你們不能在短期內形成統一意見，最好的結果是資產出售。”
“最差的結果，就是公司破產以後由債權人處理。”
她收起文件。
“二十五萬的報價，有效期三天。”
“考慮清楚以後聯係我。”
說完，許知微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會議室門口，她注意到了站在外麵的林川。
兩人視線短暫碰了一下。
“你是雲帆的員工？”
“不是。”
“股東？”
“也不是。”
許知微看了陳默一眼。
“那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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