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家要倒閉的餐館
“投資？”
程國強愣了好一會兒，像是沒聽清楚似的，又重複了一遍。
他坐在收銀台後麵，上上下下打量著林川，原本因為來了客人而擠出來的那點熱情，漸漸變成了懷疑。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身上的衣服乾淨歸乾淨，卻都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款。手腕上沒有名表，手裡沒拿車鑰匙，身後背著的那個黑色雙肩包，看起來至少用了好幾年。
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隨隨便便拿出幾十萬投資一家餐館的人。
程國強開了十幾年飯店，見過的人不少。
有人看見門口貼著轉讓廣告，進來問兩句價格；有人拐彎抹角打聽每天營業額，想趁他急著出手壓價；甚至還有所謂的中介冒充買家，聊到最後才說要先交什麼推廣費、服務費。
但像林川這樣，一進門就說自己不買店，隻想投資的，還是頭一回。
“年輕人。”
程國強遲疑了一下，身體往前探了探。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林川臉上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很平靜。
“之前在一家互聯網公司負責項目。”
“之前？”
程國強一下抓住了重點。
“那現在呢？”
“剛失業。”
話音落下，店裡忽然安靜了幾秒。
程國強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坐在角落裡的程小滿也抬起了頭，手裡還拿著剛才用來拍視頻的手機。她盯著林川看了兩眼，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一個剛被公司開除的年輕人，走進一家馬上就要倒閉的餐館，開口說要投資。
這場麵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程國強沉默片刻，伸手往門外指了指。
“出門右拐，大概兩公裡，有一家第三人民醫院。”
“你可以先去看看。”
林川先是一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才反應過來。
這是把他當成失業以後受刺激，腦子出了問題的人了。
“爸！”
程小滿沒忍住，放下手機瞪了父親一眼。
“你怎麼跟客人說話呢？”
“這不是客不客人的問題。”
程國強看著林川，語氣倒是認真了不少。
“年輕人，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你還這麼年輕，哪怕歇一陣也沒事，千萬別因為一點挫折想不開。”
林川有些哭笑不得。
“我真沒想不開。”
“我也是認真的，確實想跟你談投資。”
程國強嘴上沒再說什麼，可臉上的表情擺明了還是不信。
林川也不急著證明自己。
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幾頁。
程記家常菜的菜單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紅燒肉、酸菜魚、辣椒炒肉、糖醋排骨，再加上一些清炒時蔬和湯類，基本都是街邊家常菜館最常見的東西。
價格不算貴，一份菜大多在三四十塊錢左右。
店裡的裝修也說不上差。
白色牆麵，木質桌椅，頭頂掛著幾盞暖黃色吊燈。雖然家具已經有了些年頭，可收拾得很乾淨，桌麵上看不見油漬，筷子和調料瓶也擺得整整齊齊。
至少衛生這一點，比附近很多小餐館都強。
問題是，這條街上的家常菜館，少說也有七八家。
有兩家裝修比程記好，還有一家門口擺著幾個大紅燈箱，上麵寫著“九塊九特價菜”“進店送飲料”。
程記夾在中間，招牌不顯眼，菜品沒特色，門口甚至連個像樣的宣傳海報都沒有。
客人憑什麼非要走進來？
林川翻完菜單，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上的一張照片上。
照片有些舊，外麵套著一個棕色木框。
照片裡的程國強比現在年輕不少，穿著白色廚師服，戴著高高的廚師帽，站在一家裝修頗為氣派的飯店門口。
他的旁邊還立著一塊牌子。
——江城民間特色菜大賽金獎。
“程老板。”
林川指了指那張照片。
“這是你？”
提到這件事，程國強臉上的戒備稍微散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明顯帶著幾分懷念。
“八年前拍的。”
“拿過金獎，看來你的廚藝應該不錯。”
“還行吧。”
程國強歎了口氣。
“年輕的時候在酒店裡做過主廚，後來年紀大了，不想總給別人打工，就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拿出來，開了這家店。”
“開幾年了？”
“六年多。”
“前幾年生意怎麼樣？”
“前幾年還可以。”
程國強說到這裡，朝空蕩蕩的店裡看了一眼。
正是下午，雖然沒到正式飯點，但整間餐館除了林川，隻有靠窗一桌客人。兩個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低頭看手機。
“剛開店那幾年，這附近還沒什麼大商場，晚上經常要排隊。好的時候，一晚上能翻兩三次台。”
“後來旁邊的商場開了，年輕人吃飯都往裡麵跑。火鍋、烤肉、烤魚，還有那些全國連鎖的牌子，裝修一個比一個漂亮。”
程國強搖了搖頭。
“我們這種小館子，沒名氣，也不會做宣傳，隻能靠老顧客。可老顧客也不可能天天來。”
以前一晚上能坐滿十幾桌。
現在忙上一整天，都不一定有十桌客人。
店鋪每個月租金一萬二，另外還要算水電、人工、燃氣和食材損耗。生意最差的那幾個月，每個月不但賺不到錢，還得往裡麵貼兩三萬。
程國強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辦法。
打折，發傳單，上團購套餐，找人在附近小區門口送優惠券……能試的基本都試過了。
有時候確實能熱鬨兩天，但活動一停，客人馬上又沒了。
花錢買來的流量留不住。
再這麼撐下去，別說以前攢的錢，連程小滿這些年存下來的那點嫁妝，都快被他賠進去了。
所以他才咬牙貼出了轉讓廣告。
“轉讓費多少？”
林川合上菜單，隨口問道。
“十八萬。”
程國強回答得很快。
林川看了一眼門口那張紙。
“上麵不是寫著十二萬嗎？”
“十二萬是設備和轉讓費。”
程國強解釋道：“還有剩下半年的房租。房東那邊是一年一收，我前半年已經交過了，後半年接手的人得一起補上，加起來差不多十八萬。”
林川輕輕點頭。
十八萬。
可係統顯示，這家店目前的綜合價值隻有七萬六。
中間差了整整十萬出頭。
這意味著，如果有人真按照十八萬把店接下來，哪怕設備和剩餘租期都包含在內，也仍舊屬於嚴重溢價。
還沒開始經營，賬麵上就已經先虧了一大截。
“太貴了。”
林川沒有繞彎子。
程國強倒也沒有生氣，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
“是貴。”
“可我當初光裝修和設備就花了四十多萬。廚房裡的灶台、冰櫃、排煙和消毒設備都還能用，桌椅也沒壞。”
他停頓一下。
“你要真有想法，價格還能談。”
林川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程國強身上，心中默念掃描。
三秒後，一塊淡藍色麵板緩緩浮現。
【目標：程國強】
【年齡：49歲】
【當前職業：餐館經營者】
【廚藝潛力：】
【經營潛力：】
【信譽等級：良好】
【當前狀態：資金壓力較大】
【風險指數：低】
【未來一年最高個人價值：42萬元】
看完信息，林川並不覺得意外。
程國強的廚藝不錯，至少達到了四星潛力。
可他的經營能力隻有兩星。
說白了，這種人適合待在廚房裡掌勺，或者去一家生意穩定的飯店當主廚，卻不適合獨自負責一家餐館的全部運營。
他最擅長的事情隻有一件。
做菜。
偏偏現在這個時代，菜做得好，並不代表生意就一定會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
很多餐館味道普通，卻靠著裝修、宣傳和網絡營銷，每天排隊排到門外。也有些老師傅手藝很好，一輩子守著自己的小店，最後還是因為沒客流，隻能關門。
林川的視線移向桌上的那盤紅燒肉。
這應該就是程小滿剛才對著手機拍的那一盤。
深紅色的湯汁裹在肉塊表麵，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五花肉切得大小均勻，肥瘦層次分明，旁邊還點綴著幾顆翠綠的蔥花。
雖然已經放涼了一會兒，香味還是很濃。
“這個能嘗嗎？”
程國強怔了一下。
“能啊，本來就是剛做出來的。”
得到允許後，林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入口的第一感覺是軟糯。
肉皮已經燉透了，卻不是軟爛到毫無口感，咬下去還有一點輕微彈性。肥肉不膩，瘦肉也不柴，甜味和鹹味比例拿捏得正好。
林川平時吃過的飯館不少。
這盤紅燒肉，至少比他以前吃過的大多數家常菜館做得好。
他咽下去以後，再次啟動掃描。
【目標：程記秘製紅燒肉】
【當前單份售價：48元】
【合理市場價值：58—68元】
【傳播潛力：】
【複購潛力：】
【核心優勢：口味穩定、視覺效果優秀、家庭記憶屬性較強】
【當前價值兌現率：13%】
看見最後一項數據，林川心裡已經有了大概判斷。
店沒問題。
菜也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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