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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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周美玲又來了，開門一看，是張建國。
他頭發亂糟糟的，西裝都沒穿，套了件羽絨服就來了。
"老林！"他一臉著急，"你知道鴻騰的事了？"
"進來說。"
他坐在我家客廳，接過煙，手都在抖。
"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區裡直接發的文，讓我配合交接。我打電話問教育局，對麵就一句話——'上麵定的'。"
"劉副局長？"
張建國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他小舅子，趙鵬飛。之前就盯過咱學校食堂，那時候你合同沒到期，他沒辦法。結果這下好了——"
他猛吸了口煙，歎了口氣。
"你那合同是自願終止的，學校沒有違約，他們走流程進來，名正言順。"
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老林，你能不能——"
"撤回終止？"
"對。"他眼睛亮了一下。
"合同上白紙黑字，簽了就是簽了。"
他的眼睛又暗了。
"那……那怎麼辦？鴻騰那幫人……你查了嗎？三中的事——"
"查了。"
"一百七十多個孩子拉肚子。"張建國的聲音發緊，"送了十幾個去洗胃。我們學校兩千多個孩子……老林……"
他掐滅煙頭，站起來，對著我深鞠了一躬。
"我求你了。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我看著他。
張建國五十三了，乾了一輩子教育，是那種真心把學生當回事的人。
我承包食堂的時候，他三天兩頭來後廚轉悠，不為別的，就怕孩子吃不好。
"坐下。"我說。
他坐下了。
"你能扛多久？"
"什麼意思？"
"下周一交接，你能不能拖？"
他咬了咬牙："我找理由拖三天，最多了。周四區裡要來檢查，我要是不交——"
"三天夠了。"
"你要乾什麼？"
我站起來，把茶幾上的煙灰缸倒了。
"合同是死了。但食品安全這條線，是活的。"
張建國愣了愣，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
"三中那事兒，當時怎麼處理的？"
"罰款。吊銷許可證。但……後來又重新注冊了。"
"重新注冊？"我笑了一下，"那些住院的孩子，家長怎麼說？"
張建國沉默了。
我拿起手機。
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趙大柱。我戰友。現在在市場監督管理局。
電話接通。
"柱子，忙嗎？"
"北哥？不忙，怎麼了？"
"幫我查個東西。鴻騰餐飲，2022年那個食品安全案，結案材料你能調出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能是能……你查這個乾嘛？"
"他們要進我承包的那個學校。"
"操——他媽的——就這幫人？"
趙大柱的聲音瞬間拔高了。
他跟我是一個連的，為人有多暴烈我清楚。
"行。北哥你等著，我下午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我看向張建國。
"你回去正常工作，該配合就配合。別表現出任何異常。"
"那你——"
"我負責後麵的事。"
張建國點了點頭，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林。"
"嗯？"
"昨天那些人……你真的一分賠償都不要？"
我摸了摸臉上的創可貼。
"要什麼賠償。"我說，"讓他們記著就行。"
張建國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走了。
門關上。
我坐回沙發。
八塊錢一頓。
這個價格，說實話，我就沒賺過錢。
豬肉是我淩晨去屠宰場拿的，比市場便宜一塊。蔬菜是我找的郊區菜農，按月結，省掉中間商。大米是東北的朋友發的貨，成本價。
五個月。
我每個月倒貼兩千多。
不是我傻。
是因為我當兵那八年，駐地的小學條件差，孩子們吃什麼我見過。
發黃的饅頭，水煮白菜，偶爾有幾片肉漂在湯上麵。
我退伍的時候跟自己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至少讓我手底下這些孩子吃口好的。
現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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