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肩背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可我卻像感覺不到一樣，隻死死盯著紙上的名字。
許明深不是在嚇我，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的眼淚無聲落下，在證明書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許明深眉頭驟然擰緊，伸手便要將文件抽回來。
“別弄濕了。”
“明早回城還要用，別再給組織添麻煩。”
我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
我鬆開手，任由那張紙被他抽走。
小趙過來，朝我伸出手臂：“嫂……林同誌，我先送你去衛生隊包紮一下吧。”
我點點頭，扶著他的手臂，踉蹌著朝衛生隊走去。
經過許明深身邊時，我腳步微微一頓，什麼也沒說。
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許明深站在原地，指尖將離婚證明攥出深深的褶皺。
衛生隊。
醫生替我檢查完傷勢，臉色十分凝重。
“肩胛骨有骨裂，必須靜養。你這雙手凍傷也很嚴重，必須處理。”
我坐在病床上，問：“醫生，明早的後勤車，我還能坐嗎？”
醫生皺起眉：“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坐什麼車？這一路顛簸幾百公裡，你的骨頭還要不要了？”
我垂下眼：“可他讓我明天回城……”
醫生一愣，歎了口氣。
“先住一晚觀察。能不能走，明早再說。”
夜裡，我疼得無法入睡。
我側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腦海裡全是許明深護住蘇曼的那一幕。
前世，他將所有溫柔都藏在沒有寄出的信裡。
這一世，我終於看懂了他的愛，他卻已經把那份愛收了回去。
我閉上眼，淚水無聲滑進鬢角。
也許我真的來得太遲了。
走廊外忽然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連長，嫂子肩胛骨裂了，醫生說不能坐長途車。”是小趙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許明深低沉的聲音響起。
“那就先算了，等她傷養好了立刻送她走。”
小趙遲疑片刻，又問：“您既然這麼擔心嫂子，為什麼不進去看看她？”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許明深再開口時，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情緒。
“等領了離婚證，她就不是我家屬了，以後別再叫嫂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敢讓自己哭出聲。
他明明站在門外，卻連進來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第二天清晨，我醒來時，床頭多了一瓶凍瘡膏和幾片止疼藥。
我看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問。
大概又是小趙送來的，就像那盒橘子糖一樣。
我已經不敢再自作多情了。
上午，我換好藥，就扶著牆走出衛生隊。
我想回土坯房收拾行李。
經過營部大樓時，操場上已經停滿了裝載物資的軍車。
戰士們全副武裝，正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我腳步驟然停下。
車隊不是明天才出發嗎？怎麼提前了？
我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許明深，就見他站在頭車旁邊，正低頭查看巡邏地圖。
蘇曼背著醫療箱站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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