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裴硯第三日才去了莊子。
他帶著城南買來的酸梅，進門前，還特意讓隨從把馬牽遠些。
“她睡淺，別驚著。”
院裡很靜。
沒人出來迎他，明棠住的那間屋子也關著門。
裴硯走到廊下，正要敲門，侍女匆匆跑來，攔在跟前。
“裴公子，姑娘不在。”
他伸出的手停住。
“去哪兒了？”
“隨秦姑姑換地方調養去了。”
裴硯皺眉：“什麼時候？”
“前日下午，醫館的人過來傳話，奴婢才知道。說姑姑另尋了清靜地方，讓姑娘住些日子。”
“為何不往府裡送信？”
侍女低下頭：“說是姑娘的意思，不必家中惦記。”
裴硯捏緊手裡的油紙包。
他在府裡等了兩日，怕她沒睡好，連送吃食都要挑時辰。
她倒好，走了也不說一聲。
“去叫醫館的人來。”
留下照看莊子的幫手很快到了，隻說秦姑姑臨行交代，姑娘需要靜養，旁的自己並不清楚。
裴硯不耐煩地推開房門。
“她還能躲一輩子？”
話音剛落，他便停住了。
床上的薄被疊得整整齊齊，妝台前沒有人，連她常看的書也不在。
桌上放著一枚玉扣。
他一眼便認出來。
做這枚玉扣時，他挑了許久的料子。
明棠收到後，高興得連走路都要低頭看一眼。
那時她問：“以後扣子壞了怎麼辦？”
他說，再替她做一個。
她卻將玉扣捂住，認真說不許壞。
裴硯伸手拿起它。
係帶拆開了，細繩散在一旁。
不是落下的。
她親手解了，留在這裡。
身後的隨從小聲問：“爺，還去醫館問嗎？”
“去。”
他聲音忽然沉下來。
“現在就去。”
沈照雪接到消息，趕來時傷口又滲了血。
裴硯上前扶她，她卻一把推開，徑直進了明棠的屋子。
“不是說吃得下、睡得好？怎麼忽然換地方？”
沒人答得上來。
她掀開衣箱，裡麵放著自己送來的衣裙。
帶去的兩套舊衣不見了，母親的金簪也不在。
她又拉開妝匣。
裴硯送的耳墜、簪子，整整齊齊擺在裡麵。
一樣不少。
沈照雪的手僵住，猛地抬頭：“她自己的東西呢？”
侍女急得紅了眼。
“姑娘隻帶了一個包袱。她說來養病，用不著許多東西。”
裴硯站在門口，忽然想起那些從裴府取回的書冊。
他以為她在賭氣。
取回首飾，是賭氣；收回庚帖，是賭氣；不肯等他，也是賭氣。
可這些東西，她一樣樣拿回去，如今又一樣樣帶走了。
偏偏沒帶他的。
“她可留了話？”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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