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珍珠說完，沈沉楨依舊沒有回應。
她隻能落寞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青紗帳的床幔垂落，遮住了榻上的光景。
沈沉楨抱著駱泠青，指腹輕輕揉著她手腕上漸漸破損的皮膚。
昔日那雙清冷如寒星、曜如華光的黑眸，隻剩一片死寂冷燼。
“泠青……”
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側。
“冬狩那日，你那麼拚命要奪魁，是為了求聖旨和沈繼庭和離，對不對？”
他還能想起那天的情景。
她在雪地裡臉色蒼白，連弓弦都拉不開，卻遙遙望著他，眼裡帶著哀求。
想讓他把那頭白鹿讓給她。
可他卻當著她的麵，一箭射穿了白鹿的咽喉，也射碎了她最後的希望。
“對不起……我以為你是為你和沈繼庭求的。”
“我也想讓你們和離的，讓你乾乾淨淨、不受世人半點非議地離開他，然後再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妻子。”
沈沉楨的心口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來回切割，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味道。
“泠青，你想回邊關嗎？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
“你以前說過，最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大胤的萬裡河山，看江南的春水，看塞北的秋風。後來你又說，隻要在我身邊，哪裡都是好的……”
“別走，好不好？”
回應他的，隻有滿室苦澀的幽香。
一地滾燙的淚砸在駱泠青冰涼的額角，順著鼻梁滑進她唇縫。
沈沉楨胸腔裡忽然翻起腥甜。
點點鮮血濺在她毫無血色的唇上，將那蒼白染得妖豔奪目，像是忽然有了生機。
但沈沉楨已經累得沒力氣去幫她擦，隻靜靜看著她，將她整個攏進懷裡，然後閉眼。
他這一生，似乎總是在錯過她。
十三歲那年，他陪著溫嘉公主去邊關遊玩。
漫天黃沙的大漠裡，他偶然間瞥見了一個騎在馬背上的少女。
明明她和其他邊關女子一樣的服飾，可她穿著那身紅裙，眉眼生動，笑聲清脆得像是簷下的風鈴，隻一眼，便叫他移不開視線。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問她的名字。
可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身後的溫嘉叫住了他。
他回頭應答了一句，再轉過身時，那抹紅色的身影已經策馬遠去，消失在風沙裡。
後來，他遭人暗算墜崖失憶，流落邊關。
恢複記憶時，他才想起自己身上還有未退的婚約。
他怕她跟著自己回京受委屈。
怕她被人指指點點，所以急匆匆趕回上京，想要退掉與溫嘉的婚約，再以真正的身份回來迎她。
可等他重返邊關，卻隻看到遍地狼煙。
再後來，他得知她嫁給了他的親弟弟。
他甚至想好了萬全之策，逼沈繼庭和離，再名正言順地娶她。
但還是晚了一步。
沈沉楨忍不住去想，如果駱泠青沒有遇見他，會是什麼樣子的？
她會有疼愛她的父母，會有勇猛體貼的夫君，縱馬揚鞭，肆意飛揚。
是邊關最明豔的一枝海棠。
可這個念頭剛起，心口便絞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想，他不想她的人生裡沒有他。
邊關的那段日子，也是他這些年日日夜夜想回去的家。
兩年後。
大胤上京的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茶樓議論的人，臉上是禁不住的揚眉吐氣。
“聽說了嗎？沈家大公子今日班師回朝了！”
“什麼大公子，如今該叫沈將軍了！兩年前沈大公子棄文從武，主動請纓掛帥出征，硬生生殺穿了北疆的王庭，打得那些蠻子哭爹喊娘，連降書都遞到京城來了！”
“怕是要不了多久，世上就再無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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