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天還未亮，我便帶著嫁妝從侯府的後門離開。
三年前，我被迎親儀仗浩浩蕩蕩地送進京城。
謝華宴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我繞城三圈，恨不得讓整座京城都知道他娶到了心愛的姑娘。
他說：“崔靈嫣，你現在不喜歡京城沒關係。”
“我會讓你以後喜歡。”
三年過去，我還是不喜歡京城。
這裡規矩大過天，門第重如山，我像是一隻被拔去羽毛的雀鳥，連展翅都是過錯。
馬車碾過京郊碎石，在天蒙蒙亮時停在京郊的運河碼頭。
薄霧籠罩的江岸邊，一抹修長挺拔的青衫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表哥王允之快步迎上來，替我擋住迎麵拂來的刺骨晨風。
“表妹，我接你回家。”
這句“回家”讓我紅了眼眶。
我低下頭，輕輕應聲：“好，我們回家。”
……
我不知道，侯府中，謝華宴已經拆下了白綾。
光線刺入眼底，最初隻有模糊輪廓，隨後一切逐漸清晰。
長公主焦急關切的麵孔映入眼簾，還有垂首立在榻前的府醫與下人。
謝華宴微眯起狹長的眸子，下意識轉過頭，視線掃向身側空落落的床沿。
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崔靈嫣呢？怎麼不見她？”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和離懿旨已經生效，她早走了。”
謝華宴搭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緊，胸口莫名竄過一陣針紮般的悶痛。
長公主生怕他再念著我，連忙朝門外招手。
“不要提不相乾的人煩心了。今天侯府設宴，慶祝你的痊愈，你的未婚妻忠勇侯府的嫡女早早來看你了。”
“你換一身衣裳，帶她在侯府逛一逛。”
謝華宴沒應聲，任由侍從替他換上一襲玄色錦袍。
可他見了忠勇侯府的嫡女，卻覺得哪哪都不如意。
聲音不好聽。
脂粉味厚重，沒有桂花香好聞。
臉也不好看。
可誰的臉好看呢，謝華宴腦海浮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卻想不起來是誰。
他陪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借口擺脫忠勇侯府的嫡女，命令侍從逐墨隨他策馬離府。
他剛剛上馬，就問：“崔靈嫣去了哪裡？”
逐墨愣了一下，連忙回話。
“崔姑娘帶了嫁妝離府，這個時辰，大抵已經到了京郊運河碼頭，要乘船南下回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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