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備串串香
如果說遊義方才那句話還是氣氛剛好，那麼，當他吃下第一口時，才深深地慶幸剛才自己還發了一句言，不然以他身旁這位恨不得飛毛手的家夥的吃飯速度，大抵真的不會給他留上一口。
他是效仿薑芝的吃法的，先拿起一張煎餅，再夾上一箸的雞絲，然後再抓上幾粒花生米與那雞絲共同卷在煎餅裡。
這是遊義從未吃過的餅。
先前遊義所吃過的餅，要麼就是家裡廚娘做出來的，要麼就是大街上賣炊餅的人家特賣的，也不乏有做的好的，如那大街上的孫二娘慣來做的肉煎餅，肉裹在炊餅中，一口咬下去爆汁在口腔中。
香味從嘴裡蔓延，誘人至極。
而這個旅居在裴二家裡的妹子做出來的餅，卻很為別樣。
餅皮薄薄的，一口咬下去有些焦焦的，脆脆的。一咬到最脆的地方，偶爾還會掉些碎渣。但即便如此，依然不影響那多嚼兩下舌尖溢上來的甜香。
吃這塊餅的時候，粗吃隻覺得薄脆，細品下去卻覺得好像把其他炊餅飄散出來的甜香全部藏在喉嚨裡，一點一點向嘴裡回味。
還沒等餅的甜味回味過來，遊義已經咬到了裡麵裹著的肉絲了。
薑芝在現代做涼拌雞絲的時候通常愛加些辣椒油，確保其酸辣麻三體於一位，奈何這個朝代暫時還沒有往美洲進步的打算，所以隻得無奈放棄。
不過即便如此，這道菜也讓從未體驗過如此多滋多味的遊義震驚了。
他眨巴了眨巴眼，哪怕手上的還沒吃完，依然更加奮力地提箸搶了起來菜。
薑芝卻沒顧及這兩個人，她在專心盯著小麻花。
小麻花人雖然看起來不大，但吃起飯來像是在文靜地吞咽，速度極快的同時又不似她親哥遊義那番不講姿態。
在薑芝望向她的第一眼時，她便有所察覺的回望了一眼，與薑芝對視了一眼後，她又沉默的低下頭去，繼續悶頭乾飯了。
薑芝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飯後，就在那兩人吃飽喝足之時，薑芝悄悄把小麻花帶到了外頭，然後便細細地問起小麻花來。
遊義正愁無以為報，乾脆把小麻花的事一股腦全說出來。
小麻花本名遊淩，遊家幺女，不說千萬寵愛於一身，也好歹能算全家上下疼愛於一身。
小姑娘也從小就長得爭氣，人也聰慧。
到這還一切都好事。
直到四歲開蒙之時，眾人才發現了問題：小麻花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開始眾人以為是她的擰巴倔脾氣，紛紛想不理她來強行糾正。誰料至此之後，小麻花說話便是越來越少。
遊義有狐朋狗友聽這事後，送了個頗為有趣的綽號“小麻花”，他們幾個一細想覺得恰到好處，便有時候也會鬨著喊喊。
說到最後，遊義這個當哥哥的，平時素來不著調，這次卻難得有了一次正型，他站起身來，微微向薑芝俯身行了一禮。
薑芝慌忙避開，又還了一禮，道。
“遊公子，此番為何？”
“薑姑娘，幼妹平日顯少出門，更不愛接觸外人。今日本是她奶娘抱著她出來轉轉，怎料出了點岔子，幸好薑姑娘您撿她回來。這一禮，是為此！”
“再者，我也是想求薑姑娘一事！”他停頓一下，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繼續道。
“薑姑娘，我觀您與小麻花的日常相處，感覺小麻花還頗為喜歡您！不知可否平日裡帶帶她……”
他窺著薑芝的表情，斟酌著改口道。
“薑姑娘若能把小麻花這寡言的毛病糾正過來，我遊家有的什麼薑姑娘儘管提。我父常年四處經商，我大哥在上京當個差使，薑姑娘想買些什麼各地妝點裙飾……”
薑芝本來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她是個很看眼緣的人，這次，她看這兄妹倆蠻舒服，便也任他們在此混了餐飯吃。
但聽到，遊義列出來的遊家能給出的條件的時候，她刷的一下眼睛就亮了起來。
她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遊家，能量不錯呀。什麼都可以帶嗎？”
遊義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的一愣，忍不住地向裴燁所站的方向瞥了過去，心裡也忍不住冒出了些問號出來：
他方才那話雖說是當真的，但是也是客氣成分再多。畢竟，就算是裴二養個小情兒，也斷不可能少了她些什麼……
但虧剛才這姑娘架勢，莫不是還不知些什麼？
裴燁冷酷無情地別過頭去，根本沒去管自家兄弟死活。
薑芝可沒瞧到這倆人的眉眼關係，她正在細細的盤算著利益報酬。
薑芝基本上確定了，小麻花的症狀應該就是後世所確診的孤獨症，智商高到主動交流意向極低。
雖然不知道小麻花為什麼慣愛粘著她自己，但既然有能利用到的，薑芝也慣來不會放過。
蜀地在古代可謂是南蠻偏僻之地，但貴州那邊一脈又一脈的山就足以阻擋住無數人的腳步。因此，這裡與外界的交流極其稀少。
這裡居然有一條現成的交流通道，等著薑芝，那薑芝自然不會放過。
於是她笑著開口道。
“小麻花雖有些不善言辭，但勝在乖巧可愛，且在無事之時，我帶帶她又何妨？”
“至於遊兄所說之事，我倒並不太在意妝點裙衩之事，不如讓令父令兄打聽打聽，看四處有什麼異果之類的，我慣愛琢磨這些……”
當小麻花再次被眼前這個感覺分外熟悉的大姐姐抱進屋裡時，非常鮮明的感覺到了整個屋裡的氣氛變化。
自家那個不著調的親哥有模有樣地拉著另一邊站著的那個男的說著些什麼，細觀其表情又似乎有些咬牙切齒的。
而抱著自己的這個大姐姐相較於之前，卻有些格外的溫柔？
她有些疑惑地輕輕的戳了大姐姐的手臂一下，果然瞧見了大姐姐低頭下來的目光。
“你們兩個又在那唧唧歪歪討論什麼？先出去，我跟小麻花聊聊天。”
小麻花還沒跟大姐姐對視上幾秒，就已然看到了大姐姐的變臉瞬間，衝著自家親哥的方向怒吼道。
那兩個總算結束了竊竊私語，開始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隻是，
小麻花有些敏銳的發現，自家親哥那被勾肩搭背的肩膀，怎麼分明慘白沒什麼血色了？
“小麻花，坐好！”
小麻花又聽到那大姐姐這麼叫她，便立馬轉回頭來。
此時此刻，薑芝也在認真的打量著小麻花，許久，她歎了口氣，微微嚇唬道。
“你哥把你賣給我了，之後跟著我學讀書識字，還得幫忙乾活。一定要聽話點，不然沒人要你了！”
小麻花抿了抿嘴，頭一次發出了聲音。
“他不會。”
是一道有點乾澀的嗓音，聽上去有點啞。
薑芝被這一聲逗笑了，她轉手捏了把小姑娘那圓嘟嘟的臉蛋，逗她：
“你哥你爸媽都快懷疑你出問題了，真的不跟他們聊聊天，說說話？”
這句話落下之時，氣氛霎時凝固住了，許久，小姑娘才啞著嗓音回答道。
“我說不說話，他們都不會回來的。”
“《三字經》？”
“嗯，讀了！”
“《千字文》？”
“讀了！”
“你不會把你哥留下來的書全讀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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