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涼拌雞絲
裴燁被這一聲嚇得一愣，猛然間剛好與薑芝對視上來，隻見那方才還洗手羹湯的姑娘已然收拾好了整個灶台，正盈盈欲笑地盯著他。
他不禁輕咳了一聲，掩飾住了方才的尷尬。
“情麵難卻——，且給我來一碗！”
他本來還想客氣地推讓一番，誰料對麵那薑姑娘絲毫沒有給他客氣的意味，聽他前兩個字落下之時，便順手把方才的一瓢直接倒入了她自己碗中。
直逼得裴燁速速改了口。
薑芝才頗為惡趣味地手一斜，給裴燁分了一碗。
然後便懶洋洋地臥在那竹椅上，一箸一箸地挑起粉來吃。
裴燁緊緊地盯著方才手中猝不及防被一把推過來的大瓷碗，眼神糾結。
他心裡仿佛有兩個小人打架，一個小人叫嚷著讓那該死的豕腸滾遠點，而另一個呢？
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埋進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湯中。
最後，他深呼了一口氣，終究抵不過那不斷飄上來的白汽誘惑，抓起那大瓷碗沿，喉結輕動。
就這一口，香料帶來的辛辣瞬間隨著湯落入喉間。隨之
彌漫開來的是一種肉湯帶來的厚實感。
裴燁並非從小生活窮苦人家，相反，裴二公子可謂是出生便是錦衣玉食的主，莫說豕肉這種窮人方才會買上幾兩的下等肉，就連皇家禦賜的雀肉，他都曾吃過。
但這薑姑娘此番做法，他確實從未聽聞。
但，確實好吃！
湯中辛味剛好去了晨間寒霜帶來的微涼風意，而那豕腸與豕肺則完全一改裴燁往日見過的模樣，味被去了個一乾二淨且不提，被這料一燉，油脂的香味簡直直向人鼻孔裡鑽。
等裴燁反應過來時已然一口咬了下去。
腸皮輕薄卻又微帶著點韌性，汁水也隨之溢了出來，香的人直迷糊。比起這種韌，腸肉則更多帶著的是些綿，說不清道不明的腴香隨著咀嚼在唇齒間溢散開來，簡直人間絕味！
那肺片更是一絕，其已然被薑芝切的輕輕薄薄，入口時簡直如一朵雲般，滑滑嫩嫩直鑽到人嘴裡去。
裴燁終於從細細品著中回過神來時，手上已經不知道夾了幾箸，但反正碗麵上已然失了腸，肺二者的身影。
餘光間，他瞧見薑芝那饒有興味的眸子時，也顧不上繼續品，隻下意識地加快了嗦粉的速度。
薑芝反正心滿意足很了。
她邊窩在那竹椅上，邊笑著向那吃的津津有味的男人提出了個建議。
“裴公子，這早點如何？”
今日出去之時，她還順便打聽了一下她這位房東的信息，可出乎她所意料，左鄰右舍竟也隻知道這人單姓一個裴，因其滿身一股少爺氣勢，便都暗地諷他為裴公子。
不過，薑芝可不怎麼在意這些小細節，她打聽一下消息，不過是為了防止又遇到奇葩房東搞事情。
顯然，這次她運氣還不錯，至少碰上了一個正常人。
所以，她打算跟這位正常房東談一筆買賣。
“姑娘有這手藝，屬實不錯！”
在確認碗裡連湯都一滴不剩後，裴燁方才懶洋洋地瞧向了薑芝，熬敷了一句後，示意她有話快說。
薑芝也不羅嗦，隻微微從那竹椅挺直了些腰板，站起身來，輕笑著望向裴公子。
“能得裴公子如此褒讚，薑某也算榮幸。不知公子是否願，把這灶屋也同樣租給我，作為回報，今後公子但凡在家一日，這一日三餐我絕對讓公子滿意！”
“倘若哪天有所不滿意，裴公子儘管提，包你滿意！”
說這話時，女孩神采張揚，笑得越發開朗。
**
薑芝也沒多拉扯，便順理成章拿到了灶房使用權。
她心裡自然有數，方才在灶屋之時，瞧其內部那微蒙蒙上的灰，便心知肚明了：對於那位房東而言，這灶屋大抵隻是個好看不好用的工具罷了。
所以對於那位房東而言，能包下一日三餐飯，這灶屋就還算勉強有一個實際性作用。
不過，薑芝睫羽彎彎，笑得像隻小狐狸：
她可沒說，租了這灶房，隻為了那平時一日三餐的！
拜托，就算擺地攤，她也要一個製作場所呀！
吃飽喝足後，薑芝開始為午餐準備了。
午時向來悶熱難耐，薑芝打算以開胃口為主去做那午膳。
而要說開胃，薑芝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一道令她自己垂涎三尺的菜肴——涼拌雞絲。
腦海裡一邊這麼想著，她一邊又挎上了包，推門向著肉肆行走去。
這道菜叫涼拌雞絲，怎麼也得買點雞肉才行吧？
雞肉在古代價錢不算低，比起更加昂貴的牛羊肉食，又比起那難以處理的豬肉，雞肉無疑不是小門戶的百姓咬咬牙能買下來的最佳選擇。
薑芝也隻微微盤算了一下，覺得老板沒宰客後也沒多還價，便全款拿下了價位中等的雞大腿四塊，找那賣肉的阿娘拿了塊油紙，便裹好拿著麻繩綁好放在了右手挎著的菜籃裡。
又趁著早市還沒罷市之時，薑芝還笑眯眯地在集市的各處轉悠了一圈，挑挑揀揀間買了些黃瓜，胡蘿卜之類的，也同樣拎在菜籃中。
盤算了下今天的食材算是夠用後，薑芝便準備向回走了。
此時巳時過半。
風兒逐漸卷著熱浪向樹蔭下的人們襲來。路上行者匆匆，幾個攤上物品還有大半的攤主愁眉苦臉地坐在樹蔭下，唉聲歎氣著。
薑芝此時心情倒還算不錯，不過被這熱浪一吹也沒什麼左顧右盼的心情了，隻徑直悶頭走著。
但忽然，她好像感覺到了——
一股阻力從她的身後裙擺處傳來。
薑芝差點下意識地抽出菜筐下那剁刀了。
她猛地一回頭，卻隻望見一個紮著兩個小總角的小姑娘仰著頭望著她。小姑娘的衣著整齊，頭發也被一縷縷地拾在額間兩側，顯然，這小姑娘也絕對是受家人疼愛的。
薑芝下意識想到了此處時，方才放下蠢蠢欲動想要捏臉的心思，便轉身想走，可誰料那小姑娘一個沒抓穩，便差點被薑芝的裙擺拽倒在地。
無奈之下，薑芝隻得有些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就這麼僵了一會，她最終還是微微歎了口氣，蹲下身子來，與那小姑娘剛好平視。
“你是哪家小崽子？找錯人啦！”
那小姑娘也不回話，隻靜靜地盯著薑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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