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負責人姓梁。
他說話很慢，像每個字都稱過重量。
他先道歉。
說後勤人員誤入古裝區，是重大管理失誤。
說我媽看到自行車，屬於不該發生的穿幫事故。
說園區願意給予補償，安排心理治療，也會免除全部體驗費用。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溫和，姿態誠懇。
可我看得出來，他不是真的覺得我們受了傷害。
他隻是覺得項目出了事故。
我媽冷冷看他：
“然後呢？”
梁負責人笑了笑。
“然後，如果各位願意配合，我們希望把最後一段結局拍完。”
我妹罵了一句。
“你有病吧？”
梁負責人並不生氣。
他讓人打開大屏。
屏幕上出現直播後台。
密密麻麻的彈幕滾動。
“皇後推門那段絕了！”
“媽媽看到自行車的表情不像演的，太牛了。”
“弟弟哭著說不回去，我直接破防。”
“爸爸舍不得權力也太真實了，誰懂啊。”
“這家人演技吊打明星。”
“求加更，想看皇後回宮清算。”
我媽站在那裡，像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冰水。
梁負責人說：
“直播是延遲播出，經過審核剪輯。觀眾反饋非常好。你們一家是我們開園以來沉浸度最高的家庭組。”
我盯著屏幕。
上麵正在播放我扔掉鳳冠衝向員工通道的片段。
標題寫得很醒目。
《皇後識破天幕，攜全家逃出深宮》
我忽然想吐。
我們崩潰，我們逃命，我們分裂，我們以為自己被追殺。
在別人眼裡，是一場演技封神的好戲。
我媽聲音很輕：
“如果我一直沒看見那輛車，你們打算讓我們演到什麼時候？”
梁負責人說：
“原計劃今晚就會進入終局。你們會通過劇本線索找到出口。”
“原計劃？”
我媽笑了。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穿幫，你們會讓我們繼續相信自己活在古代，再按你們設計好的路發現真相？”
梁負責人糾正：
“這是沉浸體驗。”
我媽問：
“我喊停的時候，也是體驗？”
梁負責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項目過程中，玩家經常會因為代入角色，說出退出、求救一類台詞。我們會通過數據判斷其真實意願。”
我媽盯著他。
“我自己的真實意願，要你們通過數據判斷？”
梁負責人沒有回答。
我爸忽然問：
“補償多少？”
這一次，連我弟都抬頭看他。
我爸臉漲紅：
“現實點行不行？鬨翻對誰都沒好處。人家有合同，有法務，我們呢？”
我媽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知道點什麼？”
我爸的表情僵住。
我心裡一沉。
“爸？”
他沉默很久，終於低聲說：
“三天前，我在戶部庫房見過一個人拿著平板。”
屋裡安靜得可怕。
我媽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你為什麼不說？”
我爸低著頭。
“我不確定。”
我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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