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們被帶進中控室。
門一開，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整麵牆的屏幕。
禦花園，冷宮，浣衣局，朝堂，鳳儀宮，淨身房。
我生活了十年的世界，被切成一格一格的畫麵，掛在牆上。
屏幕下方跳動著數據。
心率，情緒波動，劇情進度，玩家沉浸值。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對應著我們一家五口。
我的名字後麵寫著：
“皇後線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權力依戀指數高。”
我媽後麵寫著：
“浣衣局線創傷記憶穩定，反抗閾值臨界。”
我妹後麵寫著：
“冷宮線服從破裂，出逃傾向強。”
我弟後麵寫著：
“淨身房恐懼支線長期有效，身份羞恥感強。”
我爸後麵寫著：
“戶部線權力補償傾向顯著，可控性高。”
我盯著這些字，胃裡一陣翻湧。
原來我們自以為藏在心裡的東西，都被他們標成了數據。
一個剛才追殺我們的禁軍正坐在台階上喝礦泉水。
貴妃坐在化妝台前卸妝，嘴裡抱怨假指甲硌手。
那個我親眼看著投井的宮女，披著羽絨服打電話：
“媽，我今晚晚點回，園區這邊爆線了。”
我胃裡一陣翻騰。
她沒死。
她們都沒死。
那些讓我夜夜驚醒的屍體，那些壓在我心上的人命，全都從屏幕裡活了過來。
可我沒有鬆口氣。
我隻覺得更冷。
因為她們沒死，不代表我沒有被逼著相信她們死了。
主管開始解釋。
她說這個項目用了連續場景封閉、睡眠引導、角色記憶強化和劇情觸發機製。
現實七天，劇情體感能延展成十年。
玩家不是完全失去記憶，而是在場景裡優先相信角色身份。
我媽打斷她：
“說人話。”
主管抿了抿唇：
“簡單說，你們一直知道自己參加過項目，但大腦會自動把這段信息壓到後麵。你們會更相信眼前的宮廷生活是真的。”
我媽問：
“那我們求救的時候呢？”
主管頓住。
我媽死死盯著她：
“我被浣衣局管事打的時候，我喊過停。我說我不玩了。那個女人說我瘋了，按著我繼續洗。你們沒聽見？”
主管說：
“所有關鍵點都有安全員評估。如果判斷沒有真實生命危險，劇情會繼續推進。”
我媽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所以你們聽見了。”
沒人說話。
我妹忽然指著一個屏幕。
那是冷宮。
幾個群演宮女正圍在一起吃盒飯，其中一個我認得。
她曾經按著我妹的頭往水缸裡摁。
現在她笑得很開心，跟旁邊人說：
“那個妹妹哭戲真好，我差點接不住。”
我妹衝過去就要砸屏幕，被我抱住。
她掙紮得很厲害。
“她們知道！她們都知道我是真的怕！”
我抱著她，感覺她整個人都在抖。
她在冷宮裡練出的冷靜、狠勁、忍耐，在這一刻全碎了。
我弟坐在地上，嘴唇發抖：
“我以為我真沒了……我以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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