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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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天，我天沒亮就去了周家。
小川在屋裡哭著叫我，我推門沒推開，外頭掛著鎖。小滿趴在窗邊，看見我，立刻把弟弟往身後拉。
“娘，我們沒吃飯，奶奶說等你來了再吃。”
我叫周國棟拿鑰匙。
他從堂屋出來，扣著衣領：“那張說明呢？”
“先開門。”
周國梁提著行李站在台階上：“嫂子，我今天去報到，你非在這時候鬨？你把字簽了，哥還能不讓孩子跟你走？”
我走近周國棟，壓著聲音說：“棺材已經釘好了，娘等著他們磕頭。昨天的事，別扯上孩子。”
他把鑰匙往褲袋裡按了按。
“我也不想扯。你先答應，別到外頭亂說。”
窗裡的小滿拍著窗框：“爹，我要送外婆！”
“回去待著，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我伸手掏他口袋，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邊帶。
“你聽我說完！”
屋裡傳來凳子拖地的聲音，緊接著，小川喊了一聲姐姐。
我甩開周國棟往屋後跑，剛轉過牆角，就聽見一聲悶響。
小滿趴在後窗底下，右手壓在身前。我跪下去扶，她疼得縮起來，手腕歪著，已經鼓起一塊。
“娘，我沒想跑遠，我就想給外婆磕頭。”
“別動，娘帶你找大夫。”
我脫下外衣托住她的胳膊，抱了兩次沒能抱起來。周國棟追過來，我抬頭叫他：“搭把手，孩子的手傷了！”
他卻先看見我衣袋裡掉出的紙。
那是他寫的說明。我昨夜便折好收在身上，打算送完娘，把它交給許支書。紙上的話我不認，也不能讓他拿回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彎腰去撿，我一把將紙按住。
“先抱孩子！”
“你帶著它乾什麼？還想給誰看？”
小滿哭得直抽氣。我推開他伸過來的手，將紙塞回口袋，轉身叫人。
“許叔！老趙叔！”
他們正在路口等我接孩子，一聽喊聲便跑了過來。老趙抱起小滿，許支書見她的手腕，扭頭朝周國棟喝道：“開門！把小的也放出來！”
鑰匙碰了幾聲，前頭的門才開。
我抱出小川，交給跟來的嬸子，追著老趙沿河堤繞去衛生院。
小滿的手腕斷了。大夫替她處置時，讓我扶住肩膀，她咬著我袖子，眼淚把布浸濕了一片。
“娘，外婆走了嗎？”
“還沒，等你。”
她不再問，沒受傷的那隻手一直揪著我。
等胳膊固定好，大夫叮囑別碰、別用力，我一條條記下。嬸子帶著小川趕來，許支書也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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