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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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時，我娘還躺在那塊門板上。
隔壁嬸子拿來一條乾淨被單，幫我換下蓋在她臉上的外衣，又搬來兩條長凳，把門板架高些。
周家堂屋已經點了燈。婆婆叫人熱剩菜，隔著院牆喊周國棟吃飯，沒人再提那輛自行車。
我坐在娘腳邊，替她把鞋穿好。鞋口有些緊，套了幾次才套進去。
周國棟進屋扒了幾口飯，便出來將一卷錢放在凳子上。
“先拿著，棺材明早去訂。”
我數了數，夠買棺木，還能餘下一點辦喪事。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壓在錢上。
“這個也簽了，省得明天有人來問，前後說得不一樣。”
我沒接紙，先把錢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替娘訂吧。她個子高，別買小了。”
他把錢推回來：“你先簽，我明早去。”
紙已經展開，底下還夾著一支鋼筆。我看見上麵寫著我娘的名字，伸手將它拿近燈下。
“因舊病驟發，不治身亡。事發時電話線路自然損壞，與線路員周國棟無關。”
最後留著家屬簽名的位置。
我把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
“誰寫的？”
“我寫的。國梁後天報到，不能讓人拿這事做文章。”
“娘什麼時候有這個舊病？”
他伸手來拿紙：“就是個說法，你別摳字眼。”
我沒鬆手。
“電話是你拆的。”
他看了看院門，壓低聲音：“所以才要你簽。你是她閨女，你說清楚了，別人就沒話講。”
我將紙翻過來，背麵空著，沒有別的字。
周國棟拿下筆帽，筆尖遞到我麵前。
“秀禾，人已經沒了。咱們還有兩個孩子，往後日子不過了？”
我盯著那支筆。他上電工班時，娘攢了半個月雞蛋錢，托人替他買過一支，也是這樣擰開筆帽，舍不得多試一下墨。
我把紙放回他膝蓋上。
“我不簽。”
“錢你不要了？”
我沒有回答，將那卷錢也放了回去。
他站起來，錢沒拿，筆帽卻重重扣了回去。
“你現在拿什麼給她辦？棺材鋪賒給你，抬棺的人也白給你出力？”
院門響了一聲，許支書端著手電進來，照見門板，腳步停了停。
“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說送回去了？”
我剛張嘴，周國棟已經接上：“她跟我置氣，給錢都不拿。”
許支書看向我：“秀禾，別的事慢慢說，先讓你娘回家。後事該辦就辦，不能這麼耗著。”
我拿起凳子上的紙遞給他。
“他讓我簽了這個，才肯給娘訂棺材。”
許支書湊近手電看，讀到一半，抬頭問周國棟：“自然損壞？”
周國棟伸手去抽：“兩口子的事，叔，您先別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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