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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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準確地說，是十點零三分。
我知道得這麼精確，是因為我一睜眼就看見了床頭櫃上的數字時鐘。
旁邊還放了一張紙條。
字跡很板正，一看就是那種做事一絲不苟的人寫的。
"醒來後按鈴，有人送早餐。——沈硯"
哦。
我按了鈴。
三十秒後，管家推著餐車進來了。
粥，小菜，一碟水晶蝦餃，一杯溫豆漿。
我快速吃完。
用時四分鐘。
我不是急性子，是真沒時間慢慢吃。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再睡過去，所以每一分鐘的清醒時間都很寶貴。
吃完之後，我去洗了個澡。
用時六分鐘。
出來擦頭發的時候，我發現房間門口站了個人。
沈妙妙。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碎花裙，頭發編成麻花辮，看著就是一個陽光開朗的鄰家女孩。
"姐姐！"她笑得甜甜的，"你醒了呀？今天氣色好多了呢！"
我看著她。
她眼下有青黑。
沒睡好的那種。
大概昨天的事讓她一晚上沒踏實。
"嗯。"我應了一聲，繼續擦頭發。
"那個……姐姐，"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昨天的事，對不起哦。我可能是走路沒注意自己絆了一跤，不應該亂說話的。"
她的道歉很誠懇。
表情、語氣、肢體語言，全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如果我不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的話，我可能真的會信。
但我見過。
福利院裡有個女孩，每次偷了別人東西被發現，都是這個表情。
眼睛亮亮的，聲音軟軟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道歉。
然後下次繼續偷。
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沒事。"
兩個字，多的不說了。
因為我犯困了。
沈妙妙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歪回了床上。
我能感覺到意識在快速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
最後聽見的聲音是她輕輕關門的動靜。
然後就是黑暗。
漫長的、舒適的、沒有紛擾的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一陣說話聲吵醒了。
不是在我房間——是從樓下客廳傳上來的。
聲音不大，但我的房間正對著樓梯口，能隱約聽見幾句。
"……真的太讓人心疼了……"是沈妙妙的聲音，帶著鼻音，"我知道姐姐身體不好，我不怪她。但是媽媽，我真的好害怕……"
"妙妙乖，別怕。"沈母的聲音，溫柔而心疼，"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病了嘛，我們要多體諒。"
"我知道……"沈妙妙吸了吸鼻子，"可是，萬一哪天她又突然……在我身邊犯病了怎麼辦？我不是怕她傷害我，我就是……睡不著。老做噩夢，夢見自己從樓梯上滾下去……"
哦。
好一招以退為進。
嘴上說不怪我，但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沈母——我是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傷害她。
沈母歎了口氣："妙妙，要不媽媽給你換個離樓梯遠點的房間？"
"不用不用，媽媽我沒事的！"沈妙妙連忙說，"我就是……有時候會想，如果姐姐有專業的人照顧會不會更好？不是說送走她！就是……找個專門的護理中心什麼的……"
我聽到這裡，困意反而退了一點。
不是被氣的。
我這個病不會因為情緒波動就改變睡眠規律。
純粹是碰巧。
我披了件外套，踩著拖鞋下樓。
腳步聲很輕，她們沒注意到。
我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沈妙妙靠在沈母肩膀上，一臉楚楚可憐。
沈母摟著她，輕輕拍她後背。
畫麵很溫馨。
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話。
"媽。"我開口。
兩個人同時抬頭。
沈母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那種被孩子撞見說壞話的心虛。
"眠眠！你醒了？餓不餓？媽讓人給你熱飯——"
"不餓。"我走過去，在對麵沙發上坐下來。
困意在聚集，我能感覺到。
大概還有三到五分鐘的清醒時間。
我得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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