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慢慢抬起頭。
暖黃色的法式吊燈下，對麵的男人五官清雋溫潤，依舊是我深愛了七年的模樣。
可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字眼，卻像淬了劇毒的冰棱。
我死死掐住大腿內側的軟肉，指尖在冰冷的虛擬鍵盤上敲下回複：
【看薄總能給出的價位。】
【隻要籌碼足夠，我能保證她在林莉莉落地回國之前，乾乾淨淨地滾出你的視線。】
發送成功。
餐桌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我眼看著對麵的薄妄，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桃花眼裡，第一次裂開一道混合著錯愕與驚疑的縫隙。
“怎麼了？”我盛了一勺湯放到他手邊，故作關切地問，“是不合口味嗎？”
“沒有，泠泠燉的湯一直都很好喝。”
薄妄若無其事地收斂起眼底的異色，對我溫和地笑了一下，可握著手機的右手，骨節卻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工作號屏幕驟然亮起：
【你私下調查過我？！】
看著這行充滿防備與戾氣的質問，我險些笑出聲來。
我需要調查嗎？
這七年裡，薄妄將一個“二十四孝完美丈夫”演得天衣無風。
他每天變著花樣往家裡買花，記得我的生理期，每個月雷打不動抽出一整天，陪我去郊外的流浪動物救助基地做義工。
所有人都對我說：“泠泠，薄總對你是真的掏心掏肺，有錢又深情，這年頭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好男人。”
但實際，我有極度嚴重的過敏性哮喘。
不管是花粉、動物毛發還是濃烈的香氛，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什麼浪漫，而是隨時能要我命的劇毒。
薄妄的愛太濃烈、太具體了，具體到我根本不用費心思，就從他大學時代的社交賬號裡，挖出了那個真正喜歡重瓣百合、喜歡流浪動物的女孩。
林莉莉。
他的大學初戀。
那個在七年前他遭遇摯友背叛、公司負債千萬的絕境中，不僅沒有同甘共苦，反而卷走了賬麵上僅剩的一百多萬，毅然飛赴海外的女人。
過去七年，我一直天真地以為，薄妄固執地保留著這些習慣，是因為恨之入骨。
我心疼他被傷得體無完膚，所以從來不拆穿，甚至強忍著哮喘的痛苦，扮演著他心目中那個純潔善良、喜歡小動物的完美替身。
直到今天，我親手接到了他要甩掉我的高額訂單。
我才徹底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他哪裡是恨？
他分明是愛林莉莉愛到了骨子裡。
哪怕被對方棄如敝履，隻要對方稍微勾勾手指，他依然願意像條搖尾乞憐的惡犬，迫不及待地將身邊的結發妻子一腳踢開。
我們倆，還真是一對徹頭徹尾的賤骨頭。
我賤在用七年最好的青春，去捂一塊捂不熱的萬年玄冰。
而薄妄，比我還要賤上一萬倍。
深吸了一口氣，我在工作號上冷漠回複：
【做我們這行的，沒有內部情報，怎麼敢接薄總這樣的大單？】
對話框那頭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
片刻後，屏幕一震，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數字：
【五百萬。】
【隻要你能讓她體體麵麵地簽下離婚協議，淨身出戶，五百萬全額歸你。】
五百萬。
他為了讓林莉莉毫無阻礙地住進這個家，當真是肯下血本。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敲字反問：
【既然薄總這麼財大氣粗，為什麼不直接當麵跟你夫人提？】
【哪怕真鬨上法庭打財產分割官司，按照她那種性格，最後能從你手裡拿到的補償，恐怕也不會超過這個數。何必多此一舉？】
屏幕那頭停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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