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硯白的身體還在恢複期。
他記得十七歲陪我在琴房修古鋼琴，記得我對芒果過敏，記得上台前答應過演出結束就回來，唯獨不記得昏迷那五年的事。
陳野告訴我，五年前周硯白趕去音樂廳路上，是為了折回工坊取那支修好的白樺木指揮棒，才在跨江大橋上被失控貨車追尾。
顧家看他成了植物人想斷掉醫療費，是我以替嫁傅家為條件，逼顧父每年按時支付康複費。
這些事，我沒讓陳野提。
隔天上午，我陪他在康複室複查。
醫生問他神經痛的頻率，我低頭記錄。
周硯白忽然按住我的鋼筆：
“南枝，這五年，你在傅家受委屈了嗎？”
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我掌心搶指揮棒留下的燙傷敷料：
“你報喜不報憂的時候，都不敢看我。”
“你剛醒過來，少操心別人。”
“南枝不是別人。”
這句話讓我眼眶發熱，低下了頭。
康複室的門被推開。
傅景川站在門口，眼下泛著青黑，捧著一隻紫檀木盒：
“我找文物修複師把指揮棒接好了，燒焦的扉頁也複原了。”
他把木盒遞給我：
“字跡都在。”
周硯白看了他一眼：
“你燒的？”
傅景川沒有否認：
“這是我和她的事。”
“現在不是了。”
周硯白撐著扶手站起來，右腿微顫。
我立刻起身扶住他的小臂。
傅景川的目光死死落在我手上。
以前他換季膝蓋受涼，我遞副護膝過去，他都嫌我大驚小怪。
如今周硯白隻是起身，我便下意識穩穩托住他。
傅景川盯了很久，才把木盒放到床頭櫃上：
“琴房交割作廢了，古鋼琴和譜子我都讓人搬回去了，淋濕的舊譜也請專家去修了。”
“不用了。”
“顧南枝，我不是來問你要不要。”
我抬頭看他：
“那你來乾什麼？”
傅景川喉結滾動：
“跟我回家，撤回離婚申請。”
他看著我，神情仍帶著篤定：
“你說你試著把我當丈夫待過，這次換我遷就你。”
“林知微搬走了，翡翠鐲我也拿回來了。”
“婚戒我已經重新戴上，棲枝琴房整條巷子的產權我也過戶給你。”
他以為隻要給得夠多，我就該回頭。
“傅景川，你知道我這五年為什麼從不跟林知微爭嗎？”
“因為她不重要。”
“不是。”
我點開手機裡保存五年的那段語音。
周硯白五年前留下的聲音傳了出來：
“南枝，等我演出結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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