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還沒有亮，賀寒梟便去了軍區。
邊境接引任務剛結束，他原本沒有資格再請假，可他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遞交了申請。
上級看完，隻問了一句：“家裡出事了？”
賀寒梟沉默片刻：“我愛人去了省城，我得去找她。”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麵前坦然承認自己已經結婚，可這句遲來一年的承認，沒有讓他覺得輕鬆，反而像一根刺紮進心口。
當天上午，他搭上了去省城的長途汽車。
而此時，我剛在培訓基地安頓下來，六個人一間宿舍，鐵架床沿牆擺放。
我分到靠窗的上鋪，棉被有些薄，窗縫還漏風，我把舊衣服疊進櫃子，又把父親留下的工具一件件擺好。
同宿舍的人得知我來自縣機械廠，神情各異。
有人壓低聲音道：“這次培訓結束能留在省城，聽說還有正式編製。連縣廠的人都能進來，也不知道靠的是技術還是關係。”
我沒有爭辯，我在廠裡從學徒做到五級工，受過的輕視遠不止這一句。
機器不會因為誰出身好便少出故障，技術也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第一天下午，培訓基地便安排了實操摸底。
車間裡擺著幾台新式車床。教員剛講完操作規程，其中一台機器忽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徹底停轉。
幾名男學員圍上去，又查電路，又拆外殼，忙了半天也沒找出問題。
我站在外圍聽了一會兒，開口道：“不是電路，是傳動軸偏磨，軸套間隙太大。”
一個戴眼鏡的男學員回頭：“機器都沒拆，你憑耳朵就能聽出來？”
我走上前，取下外殼，伸手摸了摸軸套邊緣。
一側磨損嚴重，連帶傳動軸也出現了輕微偏移，車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備用軸套一時調不過來，我便從廢舊材料裡挑出一塊墊片，重新打磨尺寸，又調整了軸承位置。
不到半個小時，停擺的車床重新運轉。
負責培訓的秦總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滿是機油的手上：“以前學過？”
“我父親是八級鉗工。”我擦了擦手，“我從小跟著他看機器，後來頂崗進廠，從學徒做起。”
“現在幾級？”
“五級。廠裡近三年的技術考核，我都在前三名。”我如實回答。
秦總工點了點頭，將我的名字記在了本子上。
傍晚，我剛從食堂出來，宿管便匆匆找來：“門口有個軍人找你，說是你丈夫。”
我腳步微頓。
宿舍樓外，賀寒梟站在台階下。一路奔波讓他的軍裝沾了灰，領口也不像往日那樣平整。
看見我出來，他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一瞬。
“輕舟。”
不少學員聞聲回頭。
我與他結婚一年，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承認我的身份，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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