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層窗戶紙被人直截了當地戳破，賀寒梟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臉色變得嚴肅：“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都是過去式。”
賀寒梟眉頭緊鎖，試圖用氣勢壓人：“但初夢現在是因公負傷的功臣！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鬨小女人脾氣，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公事上來！”
我以為，當謊言被當麵揭穿時，這個男人至少會有一絲心虛，或者稍微給幾句解釋。
卻沒想到，賀寒梟連敷衍的安撫都懶得給。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眶泛濕。
“嗯，賀團長說得非常對，是我思想覺悟不夠高。”
我向後退開距離：“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應該去了，免得給您和您的革命同誌丟臉。”
說完，我轉身就朝職工宿舍走去。
“舒輕舟！你站住！”身後的皮鞋聲剛追了兩步。
就在這時，吉普車裡傳出一聲柔弱的痛呼：“寒梟……我胸口好痛，喘不上氣了……”
那串追趕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賀寒梟的聲音在背後遠遠地傳來：“我先去開會！傍晚開完會，我直接來廠裡送你去汽車站，你一定要在門口等我！”
我沒有回頭，腳步邁得越發輕快。
晚上七點，夜幕降臨。
我拎著整理好的帆布包等在了廠區的大門口，等著接送培訓人員去省城的專車。
出乎意料的是，賀寒梟竟然真的來了。
他看著手裡那個舊提包，語氣難得柔和下來，
“關於初夢的事情，三言兩語一時半會兒也掰扯不清楚。等你這半個月培訓完回來，我坐下來原原本本地跟你解釋清楚。”
“不用解釋了。”我緊緊攥著提包的帶子，目光平靜，“賀寒梟，我心裡都清楚，真的。”
去省城的長途大巴閃著車燈駛近，在不遠處停下。
我繞過男人，準備登車。
“輕舟。”賀寒梟突然叫住我。
他走上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我手裡，殷切叮囑。
“省城百貨大樓物資全，你這次去，拿著這些錢和工業券，順便去櫃台多扯幾尺軟和的好布料，帶回來給她做兩身貼身的衣服。”
布包沉甸甸的，裡麵是一遝全國通用的工業券和一卷大團結。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工業券比金子還難得。
當年結婚，我滿心歡喜地想扯塊紅布做件體麵的嫁衣。
賀寒梟卻冷著臉說上麵盯得緊，死活不肯弄一張券。
最後我隻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結了婚。
此刻，看著手裡的巨款，我心底最後一絲酸澀也歸於死寂。
我把布包妥帖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布是不會去買的，這就當是他耽誤自己這一年青春的離婚補償。
“好。”我隻應了一個字，轉身上車。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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