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暖爐裡的火苗舔舐著煤塊，發出嗶剝的聲響。
賀寒梟端著一杯熱水遞給沙發上的紀初夢，繼續說：
“西北邊境最近發生了小規模衝突，我們團接到上級命令，負責接引一部分傷員回後方休養。”
“作為團長，我必須以身作則。初夢的情況比較嚴重，軍醫院那邊床位緊張，我就做主把她接回家裡來照料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我，落在臥室半開的門上。
語氣依然理所當然。
“我看你櫃子裡有一床全新的棉被，先拿出來給初夢用吧。她肺部受過傷，睡不得硬板床。”
見我沒說話，賀寒梟似乎也察覺到有些不妥，又補充道：
“我知道這要求有些唐突，畢竟那是你的嫁妝。但大家都是革命同誌，理應互相幫助，作為軍屬，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安靜地聽著，內心竟然出奇地平靜，連一絲憤怒的波瀾都翻不起來了。
“嗯，我不介意。”
我轉身走進臥室，將那床自己連摸都舍不得多摸的大紅喜被抱了出來。
我沒有遞給賀寒梟，而是直接扔在了沙發上，轉身回了房間。
賀寒梟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痛快答應。
他追進臥室，皺著眉頭問：“輕舟，你最近的情緒很不對勁。”
“是廠裡的工作太忙壓得喘不過氣嗎？過兩天去省城培訓，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聽著這遲來的、乾巴巴的關心，我隻覺得無比荒謬。
“會的。”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畢竟能讓我靠的，隻有我自己。”
第二天清晨。
我早早地起床洗漱，準備去工廠做最後的檔案交接流程。
推開房門，餐桌上竟然擺滿了賀寒梟破天荒起大早做好的早餐。
他圍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招呼我道：“洗漱完了？趕緊過來坐下趁熱吃。”
我走到桌前一看，青椒炒蛋、辣子雞丁、還有一碟紅通通的拌鹹菜。
全是重油重辣的菜色。
而我的胃，昨晚剛因為寒氣作痛了半宿。
我放下手裡還沒拿熱的筷子。
“你們慢吃，我先走了。”
賀寒梟有些不悅地追問：“怎麼不吃一點？我特意起了大早做的。”
“因為這些，我全都不喜歡吃。”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抓起挎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在廠裡忙碌了一上午，我終於辦妥了所有的關係轉出證明。
中午快到飯點時，同車間的幾個女工突然滿臉興奮地朝我圍了過來。
“舒輕舟，你瞞得可真夠深的啊！”
“平時看你獨來獨往的，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你男人是當兵的？”
“是啊是啊，長得那叫一個精神！還穿著軍官服呢，太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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