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醫研殿的修複
封閉的車廂內，黑暗如同凝固的瀝青，隻有車輪碾過某種光滑路麵的規律嗡鳴在狹小空間裡回蕩。葉清瓷被兩名七階守衛夾在中間，她的左腳已被包裹在某種半透明的生物聚合物支架裡，鎮痛劑將撕裂般的劇痛壓製成了遲鈍的、遙遠的悶響。她蜷縮在冰冷的座椅上，目光穿透眼前的黑暗，試圖在那片虛無中抓住點什麼——紅綃大人那句話的回音，300,000珠這個數字的重量，或者僅僅是“禦院”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尚未展開的命運。
車門滑開時，湧入的光不是日光，而是某種冷白色的、均勻得沒有陰影的照明。
她被架出車廂，腳底接觸到的地麵光滑得像冰麵。眼前是一座通體銀白色的建築，線條利落得近乎殘忍，牆麵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與雛苑那種潮濕、壓抑的灰暗截然不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冰冷、乾淨，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仿佛連細菌在這裡都無法存活。
“KT-17489，禁苑醫研殿，外傷修複部。”電子音平穩地響起，門禁在她麵前無聲滑開。
走廊兩側是巨大的透明玻璃牆。葉清瓷被拖行經過時，餘光瞥見一間治療室內，幾名身穿白色無菌服的身影正圍著一張手術台忙碌。台上躺著一名女子，身體被束縛帶固定，胸腔已被打開，某種淡藍色的液體在她裸露的器官表麵循環流動。那女子的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是早已放棄了“觀看”這個行為本身。
她被推進標著“外傷修複三室”的房間。
兩名胸前分別繡著六朵和七朵花朵圖騰的醫護人員——從製服樣式看，她們顯然屬於醫研殿體係——一言不發地將她抬上手術台。台麵冰涼，觸感像是某種合成材料。
“脫。”
葉清瓷的手指已經開始顫抖，但她沒有任何猶豫。紐扣一顆顆解開，粗糙的囚服從她消瘦的肩膀滑落。在雛苑，她學會了第一課：在這裡，“為什麼”是奢侈品，“服從”是生存的唯一貨幣。
七階的醫護人員用某種手持掃描儀在她的左腳踝處緩緩移動，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跟腱二次斷裂，周圍組織撕裂嚴重，伴有陳舊性瘢痕增生。”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工具損耗報告，“修複難度中等，但非不可逆。等著，主治會來。”
她們退到牆邊，像兩尊沉默的雕塑。葉清瓷赤裸地躺在手術台上，天花板上的無影燈陣列散發出刺目的白光，她不得不閉上眼睛。光透過眼皮，將視野染成一片血紅色。
與此同時，在走廊轉角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紅綃正斜倚在冰冷的金屬牆麵上。她麵前站著的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嚴肅端正，眼神銳利如針，黑發利落地束在腦後，左胸繡著五朵銀線花朵圖騰，還別著一枚銀色高階技術人員徽章。
“跟腱，二次斷裂。”紅綃開口，聲音裡帶著她慣有的慵懶，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那枚紅色寶石胸針，“能修嗎？”
醫生挑了挑眉，目光在紅綃臉上停留了片刻。“這種級別的損傷？”她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諷刺的弧度，“你該清楚，我的服務配置是給五階及以上成員，或者至少是三階親自批示的病例。她這種等級的貨物——”她朝手術室方向輕輕抬了抬下巴，“——輪得到我親自處理？”
紅綃輕笑一聲，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秋棠，修個跟腱而已，這麼熟了，賣我個人情，直接做了吧。”她的語調輕鬆，仿佛在討論晚餐吃什麼。
秋棠愕然地瞪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修個跟腱？”她重複道，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就為這點小事，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從核心實驗室叫過來？我副手就能搞定，而且水平不會差。”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紅綃的聲音壓低了些，向前傾了傾身子，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熱，“告訴她、還有你手下那批人這次治療，花了我300,000珠歡籌。”
秋棠愣住了，隨即眯起眼睛：“實際上呢？”
“我沒付。”
短暫的沉默在冰冷的走廊裡蔓延。秋棠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氣笑的歎息：“讓她以為自己欠你300,000珠？紅綃，你這算盤……”她沒說完，但眼神裡寫滿了“真是精到骨子裡”。
“她需要知道自己值什麼價。”紅綃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一個A級預備性奴，舞蹈天賦頂級，身體條件絕佳。這種投資品，總得讓她明白，恩情有多重，未來該往哪裡還。”
“那我可不能給你白乾活。”秋棠雙手抱胸，嚴肅的麵具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明天極樂坊，我約了人，消費你埋單。”
紅綃立刻蹙起眉，臉上浮出毫不掩飾的肉疼表情：“喂，講不講道理？手術是你副手做，跟你有什麼關係？”
秋棠二話不說，從胸口口袋裡抽出一支筆——那是一種醫研殿特製的、用於記錄精密數據的金屬筆——朝紅綃輕輕擲了過去：“少廢話。不然我來親自操刀，保證‘立刻’、‘徹底’治好她。你知道我的‘立刻’是什麼意思。”
紅綃身形未動，隻是腰肢極其輕盈地一折，那支筆便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叮當一聲落在遠處的金屬地板上。那動作流暢得仿佛沒有骨骼，帶著一種舞蹈般的本能優雅。她順勢向前滑了半步，手指近乎曖昧地、帶著某種熟稔的親昵，輕輕拍——不，幾乎是撫摸了一下秋棠的臀部，聲音裡揉進了一絲嫵媚的甜膩：“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認栽。”
秋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一怔，臉上罕見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卻強作嚴肅地板起臉：“這還差不多。”
手術室裡，無影燈的光芒冰冷而集中，將手術台照得一片慘白。
葉清瓷的意識漂浮在一種奇怪的夾層裡。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那是高效局部麻醉劑的效果，但上半身，尤其是頭腦，卻異常清醒。她能聽見器械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能感受到身體被擺弄時傳來的、隔著一層棉絮般的觸感，能看見天花板上燈光暈開的光斑。
“KT-17489，跟腱修複與生物強化術式，開始。”
主刀的六階醫生——也就是剛才與紅綃交談的那位醫生的副手——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葉清瓷看不見她的臉，隻能看到她被口罩和手術帽包裹的輪廓，以及那雙在護目鏡後專注而冷漠的眼睛。
“對了，”醫生一邊操作著某種發出細微“滋滋”聲的器械，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用閒聊的口吻對旁邊的護士說道，“上次去極樂坊，溫香閣新來的那個妹妹，服務是真不錯。熱情，放得開，什麼姿勢都肯試，關鍵是眼神還特別會勾人。”
遞送器械的七階護士低聲笑了：“您怕是花了不少吧？”
“你猜？”
“依您的眼光和手筆，少說也得1,000珠？”
“500珠。”醫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的輕笑，“極樂坊最近搞會員折扣，八階以上統統八折。一頓玉食坊的酒席，外加溫香閣全套服務，總共才500珠。酒是七十年的‘醉生’，肉嘛……更是鮮嫩可口。”
“500珠？”另一名護士忍不住插話，語氣裡滿是羨慕，“這可真劃算。我們累死累活一個月，月奉才多少……”
“所以說，會花錢是門學問。”醫生總結道，手裡的動作絲毫未停，“資源要用在刀刃上。”
葉清瓷躺在手術台上，意識模糊地計算著：500珠，是一頓極樂坊的高階消費。300,000珠，是600倍。
紅綃大人為了修複她的跟腱，花了600倍於此的代價。
就在這時，醫生手上的動作似乎告一段落。她停了一下，問道：“看看她，睡著了嗎？”
一名護士俯身湊近。葉清瓷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張戴著口罩的臉在眩目的燈光背景前晃動，那雙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她的瞳孔。護士甚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意識閾值很低。”護士的聲音很專業，“睡了。”
“嗯。”醫生應了一聲，語氣忽然變得平淡，像是在陳述一項客觀事實，“這次手術的材料、人工、能耗，總計耗費300,000歡籌。是紅綃大人自掏腰包，為這個低階性奴預付的。”
短暫的沉默。
“300,000珠？”剛才羨慕極樂坊消費的護士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就……就為了她？”她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葉清瓷赤裸的身體上，那目光不再是評估，而是帶著赤裸裸的、近乎侮辱性的審視。
另一名護士也湊了過來，手指毫不客氣地按在葉清瓷的腰側，捏了捏她因為消瘦而清晰的肋骨，又滑到她的大腿，掂量似的抬了抬。“身材骨架是不錯，168的個子，比例倒是好。”她的聲音刻薄，“但這肌肉量，瘦得跟柴似的，E杯又怎麼樣？重心偏高，跳舞怕是都費勁。”
“看這臉，”又有人湊近，葉清瓷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氣息噴在臉上，“長得是還行，有點英氣，但也就那樣。雛苑裡比她漂亮的A級坯件多了去了。”
一隻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甚至直接覆上葉清瓷的胸口，頗為用力地揉捏了幾下，評估著那柔軟的弧度。“胸型倒是不錯，可惜是E杯，將來真要跳舞，負擔可不小。紅綃大人這次……真是看走眼了？”
“300,000珠啊，”最開始那個護士搖著頭，語氣裡滿是鄙夷和不值，“都能在極樂坊包一個雛兒專屬調教三個月了，或者去‘客製坊’下單定製一具差不多水準的‘空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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