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窗戶，隻有一盞白熾燈和一張金屬手術台。她的左腳被臨時固定，注射了某種止痛藥物，疼痛從撕裂般的劇痛變成鈍痛。醫生說，正式的修複手術需要等到醫研殿——雛苑沒有足夠的設備和資源。
門開了。
紅綃推門進來，手裡依舊拿著那份檔案。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目光落在葉清瓷臉上。
“醒了？”
葉清瓷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但身體被疼痛和虛弱拉扯著，隻抬起了一半就又跌回床上。
“別動。”紅綃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醫研殿給你做了臨時處理，止痛、固定。”
她頓了頓，看著葉清瓷的眼睛："跟腱沒有恢複——要等到醫研殿，才能手術。"
葉清瓷愣住了。沒有恢複？那她現在的疼痛……隻是被藥物壓製了？手術……醫研殿……
紅綃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怎麼？後悔了？”
葉清瓷立刻搖頭，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來——不是演戲，是真的後怕和感激交織成的崩潰：“不……我不後悔……感謝大人……我的命是大人給的……”
紅綃站起身，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記住這句話。”
她的手搭上門把：“等你稍微恢複，我帶你去禦院。”
門關上了。
葉清瓷躺在黑暗中，左腳被固定住的地方傳來隱隱的鈍痛。止痛藥的效果正在消退，真實的疼痛開始重新浮現——但和之前那種撕裂般的劇痛不同，這是一種沉悶的、持續的、提醒她還活著的痛。
她還活著。
沒有被扔進血窟。
沒有被當成廢品處理掉。
紅綃大人救了她。
我的命是大人給的。
這句話，像烙印一樣燙在她心裡。從今往後，紅綃就是她的主人，她的信仰，她唯一可以依附的存在，她還活著，她拿到了A級，她要去禦院了。
她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進鬢發。
黑暗中，她反複咀嚼著那句話，直到它成為新的本能，覆蓋掉過去所有屬於“葉清瓷”的記憶。
我的命是大人給的。
她不記得這句話念了多少遍。十遍，一百遍，一千遍。每念一遍，那個叫“葉清瓷”的女人就死掉一點點——她的驕傲，她的夢想，她對林舒雅的執念，她對舞蹈的熱愛，她對自由的渴望，她對未來的幻想——全都在這一遍遍的念誦中被碾碎、被拋棄、被遺忘。
取而代之的，是KT-17489這個編號。是左腳的劇痛和修複的希望。是紅綃大人冷漠但救命的背影。是禦院這個未知但值得向往的地方。
她想起那句血窟。她想起那個被剝皮的女人淒厲的慘叫。她想起觀眾席上興奮的歡呼。她想起空氣中甜膩混著鐵鏽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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