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時，最先感知到的是聲音。
低沉、平穩的引擎轟鳴聲，以及車輪碾過某種非鋪裝路麵時特有的、沉悶而規律的顛簸感。然後是一種被緊緊包裹、束縛的觸感——不是繩索，更像是某種堅韌而有彈性的材料帶，從肩膀、胸口、腰腹、大腿一路向下，將她牢牢固定在她所躺著的、堅硬而冰冷的表麵上。
她試圖睜開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視野裡一片模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她試圖扭動身體，卻發現除了手指能微微蜷縮，其他部位根本動彈不得。她想喊，嘴巴被一個帶有通氣孔的罩子緊緊封住，隻能發出微弱而含糊的“嗚嗚”聲。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竄上脊椎。
這裡是哪裡？發生了什麼？陳女士……那杯香檳……那個問題……
記憶的碎片混亂地拚湊起來。藝術基金會的郵件。視頻麵試。公章。合同。預付金。機場。療養中心。陳女士和她的兩個助理。香檳。眩暈。還有那個讓她血液凍結的問題……
“行動部序列B-7，目標已接收，生命體征穩定。準備移交內廷人事部。”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冷靜、專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像是通訊器被掛斷的聲音。
緊接著，另一個略顯悠閒、帶著點調侃意味的女聲響了起來，距離似乎稍遠一些：“這次‘公關部’那幫人做的夠細的。藝術基金會，衛生部批文，連公章都做得一模一樣。我要是那小姑娘，我也信。”
“流程需要。”第一個女聲簡短地說，“而且你覺得公關部用的章是假的？”
悠閒女聲輕笑了一聲，沒再接話。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聲和顛簸感持續著。
葉清瓷躺在絕對的黑暗與束縛中，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她混亂的腦海。
行動部。公關部。內廷人事部。公章……是假的？還是真的？那個藝術委員會的章，她明明比對過……
舒雅……舒雅是不是也是這樣被騙來的？顧瀟瀟說的“被送給了某個大人物”……難道就是指這個？這個所謂的“維森特皇家藝術基金會”，這個“陳女士”，這一切光鮮亮麗的偽裝背後，到底是什麼？
內廷人事部……那是什麼地方？移交？像貨物一樣被移交？
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比物理上的束縛更讓她窒息。她拚命掙紮，哪怕隻是讓手腕上的束縛帶勒得更緊一分。嗚咽聲被口罩悶住，消散在引擎的轟鳴裡。
不知過了多久，顛簸停止了。引擎熄火。
外麵傳來開關車門的聲音，腳步聲，以及金屬碰撞的輕響。
她身下的承載麵動了，似乎是一個可以推拉的平板。她被推著，滑出了這個黑暗的囚籠。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緊閉的眼睛也感到刺痛，她隻能將眼睛眯開一條極細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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