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一）
高大的背影後麵，跟著矮小瘦弱的王玉瑤。
“玉瑤，這是給你的傷藥，記得擦。”
李長河遞過一個小罐子。
王玉瑤緊緊攥住藥罐，按在心口，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謝謝……”
“謝什麼，以後我們可是夫妻。”
李長河伸手，輕輕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動作帶著難得的溫柔。
“對了，見到玉嬌，記得給她道個歉。這事終歸是我們不對。她還在生氣，見了麵都不理我了。好了，快回去吧，別送了，吃飯去。”
李長河說完，轉身離去。
王玉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絲異樣：李知青怎麼這麼在意玉嬌姐？難道……他還沒放下？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李知青看到那封署名“王玉嬌”的情書時，眼中迸發出的那種異常明亮的光彩。
大伯一家都寵著玉嬌姐。
她不像她們這些鄉下姑娘，頭發烏黑亮澤，皮膚白白淨淨，個子高挑。
家裡有好吃的都緊著她，大伯母還常給她買新布做漂亮裙子。
而自己呢？吃最差的，頭發枯黃，個頭才將將1.55米。
換她是男人，也會喜歡王玉嬌。
自卑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患得患失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幾乎要將她撕裂。
“死丫頭！擺這副喪氣樣給誰看！還不滾去做飯！”
劉曉慧的斥罵聲將她猛地拽回現實。
她回到那間陰暗雜亂的廚房——這既是廚房，也是她的小窩——機械地開始收拾做飯。
鍋裡的稀飯沸騰著，米湯從鍋蓋縫裡“噗噗”地溢出來，眼看就要漫上灶台。她慌忙去掀鍋蓋，滾燙的蒸汽猛地灼痛手指，她吃痛鬆手，“哐當”一聲，鍋蓋掉在地上。
響聲立刻引來了劉曉慧，緊接著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毒打。
“賤骨頭！你能乾點啥？乾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尖銳的罵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這間逼仄的廚房就是王玉瑤的全部世界。
夏天悶熱得令人窒息，冬天寒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凍得人骨頭疼。
牆角一塊不到兩尺寬的破木板就是她的床，床下堆著柴火，床尾一個破籮筐裡，塞著大姐王玉雪穿破或穿小的舊衣裳。這就是她從五歲起的生活。
如果不能嫁給李知青，她將永遠困在這無休止的辱罵和毆打中，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裡發爛發臭！
王玉瑤死死咬住下唇，尖銳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她一定要嫁給李知青！李知青隻能是她的！
王玉嬌……你已經擁有那麼多愛和好東西了……求求你，別來搶我唯一的李知青……
“閨女，這小狸貓哪兒來的？”張琴蘭見女兒王玉嬌踏進家門，懷裡小心翼翼抱著隻毛茸茸的小貓，好奇地問。
她順手接過王玉嬌臂彎裡的籃子，眼神帶著探究。
“媽，在林子裡挖野菜時撿的。”
王玉嬌語氣透著興奮，“你看它多可愛，我想養它！”
“行，想養就養吧。”
張琴蘭笑著點頭，對女兒的請求總是儘量滿足。
“快吃飯，把這碗醪糟紅糖雞蛋茶喝了。”她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茶，滿是寵溺，“媽專門給你做的，補補身子。”
“哇，好甜！真好喝！”王玉嬌眼睛一亮，舀起一勺遞到張琴蘭嘴邊，“媽，你也喝。”
張琴蘭無奈笑笑，抿了一口。看著女兒邊吃飯邊逗弄小貓，心都要化了。
雖不懂後世所謂的“萌”，此刻的幸福卻無比真切。
“小貓咪，以後你就叫彪彪吧！”
王玉嬌笑著對小貓說，“怎麼樣，這名字霸氣吧？”
小狸貓眼睛瞪得溜圓，仿佛在質問：“你認真的？”
“看來你也喜歡！”
王玉嬌自顧自說著，全然無視小貓不滿的眼神。
喵喵的抗議無效，彪彪隻得認命。
安頓好彪彪，王玉嬌拿出高中課本認真複習。前世雖考上大學，婚後便擱置了書本，得趁這幾天好好溫習。
好在記憶清晰，複習還算順利。
“玉嬌，媽去你奶家了。”
張琴蘭收拾好東西，“飯在灶台上，自己熱著吃。”
“知道了媽，一會兒我也過去看看。”
“不用，送個早飯，收拾收拾就回。”
張琴蘭叮囑一句便出門了。
王玉嬌可不認為奶奶會放過“磋磨”媽媽的機會。
剛進老院，就聽見白翠芳尖利的罵聲：
“老大家的！這都啥時辰了才送飯？我看你就是懷恨在心，想趁你公爹和老大不在家餓死我！”
王玉嬌加快腳步，一隻腳剛邁進屋門，一個黑影就迎麵飛來！她本能側身躲閃，“哐當”一聲，一隻碗在她腳邊摔得粉碎！
“奶奶！你要打死我嗎？”
王玉嬌憤怒質問，“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前天帶人上門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潑我臟水！就算證明我是清白的，奶奶還是不依不饒！爺爺和爸爸不在家，奶奶就想趁機弄死我是不是？”
甩出去的回旋鏢狠狠紮回白翠芳身上。
王玉嬌說完，不等她反應，轉身就往外跑。
“嬌嬌！慢點跑！”張琴蘭見狀急忙追出。
王玉嬌跑到院子中央，作勢往地上一撲，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張琴蘭頭一回見女兒撒潑，驚愕不已。
鄰居們聞聲紛紛聚攏到老屋院子。
“咋回事？”有人好奇。
“白老婆子又作妖了唄。”有人不屑。
黃大花從不缺席白翠芳的熱鬨，缺席是對“老對手”最大的不敬。
“我給你們說，白老婆子看她家大兒媳婦就沒順眼過！”黃大花唾沫橫飛，“她不喜歡老大，連帶著討厭老大媳婦和老大家的娃……”
白翠芳聽著死對頭在外頭胡咧咧，再不製止，黃大花就要騎她脖子上拉屎了！
“黃大花！閉上你的臭嘴！”白翠芳扶著老腰，慢慢挪出來，刀子般的小眼睛死死剜著黃大花。
“瞪什麼瞪！再瞪也沒我眼睛大！”黃大花毫不示弱。
“你…你…”白翠芳氣得直哆嗦。
“都聚這兒乾啥？”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是老爺子王誌德，身後跟著風塵仆仆的王家老大王利國和兩個孫子王舒展、王舒揚。雖顯疲憊，精神頭卻足。
“老頭子！你可算回來了！”白翠芳瞬間收起氣勢，捏起哭腔，“你們不在家，老大家的和她那臭丫頭快把我折騰死了啊！”
“媽，琴蘭和嬌嬌才不會……”王利國試圖辯解。
“你閉嘴！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就知道護著你媳婦閨女！”白翠芳厲聲打斷。
大哥王舒展和二哥王舒揚看著奶奶蠻不講理，頭疼不已。
“奶奶，我們剛修完大壩回來，您就別鬨了，成不？”王舒展一臉無奈地勸。
“爺爺啊！”王玉嬌哭訴道，“你們不在家，奶奶領著一幫鄉親上我們家！冤枉我給知青點的李知青寫情書不檢點！要不是拚命證明清白，奶奶差點就要趁你們不在把我草草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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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一這她諒原就你，子亂大出鬨沒在好。處之到不有免難事辦話說，嘛家人道婦，塗糊也人，了大紀年奶奶你“，嬌玉王向轉子爺老王”，頭丫嬌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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