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男人安靜地閉上眼睛。
肉體雖立足於這片土地，達到超脫境界的意誌卻已觸及天際。
身處被稱為謁見室的牢獄，戴著名為玉座的枷鎖，作為大師的他向著凡塵之人不可企及的未知領域又邁進了一步。
然而，或許說明他終究也隻是個凡人。
＂真累啊…＂
按壓眉間抱怨疲憊的樣子，與尋常中年男子並無二致。
就在這時。
——唰！
男人右手佩戴的三枚戒指中，無色的寶石突然泛起刺骨的藍光。
那光芒持續閃耀許久，將他金色的瞳孔映照得格外明亮。
＂朕的意誌被忤逆了。＂
低吟的語句裡帶著細微的不滿。
但男人的嘴角卻悄然揚起。
* * *
本該是上班後聽取副團長彙報的時間。
此刻占據我辦公室的，並非令人心情愉悅的藍發美人，而是兩個完全不受歡迎的黑衣男人。
其中一位還是舊識——最不想打照麵的那種。
＂久違了！'血鬼'沃爾夫岡·馮·施瓦茨！真是久違啊。你在戰場的英姿至今曆曆在目。＂
帝國反間諜部首席執行官，倫道夫卿。
＂哈哈哈！不喜歡這綽號？板著臉可不符合你這體格。不過我們向來是不速之客，我能理解。＂
雖未惡劣到稱作孽緣的程度，但過去確實常互相添堵。雙方都隻是忠於職守，卻總在公務層麵產生無謂摩擦。
＂不知閣下為何事蒞臨？執行官的身份應當沒那麼清閒。＂
＂哎呀，難得見到老朋友就談公事？也是，像你這樣的猛獸被關在這種小地方，難免煩躁。＂
我默默移開視線。與這男人作口舌之爭隻會自討苦吃。
看似村野鄙夫的外表下藏著銳利暗刃。突然套近乎必定別有用心。
我不想與這個以剖析人性為業的男人過多糾纏。
於是轉向另一位略顯親近的客人小心開口：
＂馬勒斯樞機主教大人座下。敬請恕我失禮。若早知您親臨寒舍，定當隆重相迎，奈何事發突然。＂
注視著那張頑固到刺一刀都不會流血的老臉，忽然分外懷念皇女殿下柔軟純真的麵容。
雖然相對順眼些，但這位老者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難纏角色。
論身份地位，他遠比區區騎士團團長崇高——天神聖教異端審判庭首領。
大審判官，馬勒斯·奧爾多斯樞機主教。
照理說我該畢恭畢敬，但在他麵前我始終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態。
因我自信生平所為無愧於神聖教義。
所以...這位老爺子為何親自前來？
'啊啊啊！異端審判官？為什麼是異端審判官？！'
'神明在上，若我有罪請別讓我下地獄...'
有些部下今早上撞見樞機主教就直接嚇暈了，這實在怪不得他們。
畢竟那是令人膽寒的存在。
我自認也算麵目可怖，但這老爺子光是麵無表情就讓人心跳凝固。
被他死死盯著的感覺簡直如坐針氈。
而隨後出人意料的發言更令我瞠目結舌：
＂聽著，年輕人。你身上情欲色彩過於濃烈了。男女之愛雖是神明祝福的喜事，但過分沉溺總非良策。＂
屏息等待審判的不止我一人。
連素來輕佻的倫道夫卿都噤若寒蟬——以執行官身份不知犯過多少教條。
可樞機主教突然嚴肅批評我的私生活，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緊接著倫道夫卿爆發出狂笑。
糟了，這下徹底落下把柄。以後每次見麵都會被他調侃。
＂噗嗤！哈哈哈！＂
若非樞機主教在場，我早讓他閉嘴了。
＂滿身都是女人留下的愛痕。明明能消除卻故意保留，看來愛得死去活來啊。真羨慕這青春。老夫年輕時也...＂
＂天哪！恐怖的'屠殺者'戰後竟轉職情聖！活得久真是什麼都能見到。要是大將軍知道...＂
這場談話讓人羞恥得腳趾摳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公開處刑？
＂咳咳，所以令愛是哪家千金？＂
＂請您閉嘴，倫道夫卿。＂
＂哈哈！這才像我所知的沃爾夫岡卿嘛。嗯？＂
方才的決心頓時毫無意義，我不得不對倫道夫卿露出獠牙。
因為最敏感的隱私被觸碰了。
皇女殿下與我的關係被情報機構高層發現，這絕對是絕不能發生的事。
若是傳到皇帝陛下耳中……光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哈啊…'
雖然預料到突然造訪的兩位大人物會帶來沉重壓力，卻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麵。
＂雖然帶著沉重話題前來，但若能以輕鬆玩笑開場豈不更好？不是嗎？＂
＂哈哈…確實如此。＂
我咬緊牙關強撐和善表情，朝硬擠出慈祥模樣的馬勒斯樞機主教擠出假笑回應。
這老家夥給我留下了最糟糕的第一印象。
不愧是傳聞中比惡魔更惡毒的異端審判官首領，蠻橫得令人發指。
皇女殿下今晨在我全身各處又咬又吮留下的豔麗痕跡——
本以為是披著懲罰外衣的愛意表達就沒在意，誰知竟真成了可怕的刑罰本身。
議題都未開始，我的腦袋就已嗡嗡作響。
＂所以日理萬機的二位為何親自前來？＂
＂自然是正式請求書麵提到的'積極協助'。儘管你已儘力，可惜事態惡化了。＂
＂正如執行官所言。那勾結逆賊與惡魔的愚昧靈魂播下的惡種已發芽，正同時威脅天神聖意與帝國秩序。＂
用平淡語氣扔出炸彈般的發言。
難怪值得兩位大人物親臨。
＂果然如此…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看來必須為過去愚蠢行徑付出代價了。
若當初活捉皮埃特羅押送回來，現在不是反間諜部就是異端審判庭正接手拷問他。
或者眼前這兩人正互相扯著頭發＂愉快＂共事呢。
'該死的…'
若當時判斷正確，這根本不會落到區區騎士團長頭上。
本該早早察覺異常及時抽身，卻因猶豫不決深陷泥潭。
還能怪誰？全是我的錯。
＂倒也沒到最糟程度。多虧你才抓住那些家夥尾巴。＂
＂補充一點：祭司與聖騎士們拚死獲取的情報顯示，兩大惡勢力間存在明確聯係。＂
＂什麼？！＂
北方傀儡政權和惡魔崇拜者聯手了？
天哪，戰爭結束才多久就出這種事。
不，對那些家夥來說正該趁戰後混亂期行動。
那些頑固的北部佬怎可能老實投降，不過是用投降掩飾磨刀的動作罷了。
＂所幸我們沃爾夫岡卿作為關鍵證人同行。正好需要能在明麵活動的精銳，你率領的部隊再合適不過。＂
＂老夫也久聞大將軍唯一弟子·戰爭英雄沃爾夫岡卿盛名。望助我等將逆天者逐出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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