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11-“你先出去。”
江域把臉埋進他絨呼呼的恐龍睡衣裡，緊攥著那截略冷的腕骨，像是想把他牢牢抓在手心裡似的。
他哭得身體一陣陣顫抖，不停嗚咽著喊餘韻的名字，說我喜歡你。
他的姿態實在太過示弱了，餘韻起初有些無措，很快便鎮定下來，把人摟進懷裡，安撫幼獸般撫摸他的後頸和脊背。
餘韻知道他們之間或許存在著許多誤會，但此時此刻，再多想說的話和想確認的事，都沒有懷裡的人重要。
他感受著掌心下軀體的顫動，心臟跟著一並顫抖起來，又酸又漲，這才清晰地認識到喜歡到底是何感覺。
指根輕撫江域溫涼如玉的手腕內側，隻是讓他說出一句我喜歡你而已，就已經把他逼出了一身冷汗。
懷裡的動靜小下來，他吻了吻栗色的發旋，輕聲哄道：“不哭了。”
眼淚隨著眼瞼垂落，抓著腕骨的手指悄悄動了動，餘韻似有察覺，手指收緊攏住所有空隙，和他十指相扣。
手心的冷汗都被體溫熨熱了，溫度蔓延到眼眶，發起酸，江域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就感到眼瞼上落下輕柔細密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委屈和眼淚都一同哭完了，江域心裡陡然輕鬆許多，他頭腦發暈地緊拽著餘韻睡衣上的恐龍尾巴。
等他終於平靜下來，餘韻抬起他的下頜，輕輕地吻上去，舐掉那片唇上洇開的濕紅，舌尖品嘗著血腥糜麗的氣息。
方才江域哭的時候強忍著情緒，把下唇咬出一片豔紅的血跡，現在被微糙的舌頭一舔，泛起刺刺的痛來。
疼痛莫名放大了數倍，但又貪戀唇齒間的溫存，江域伸出水潤的舌頭探進餘韻口中，呼吸間的熱氣都撲纏在彼此的頰側。
江老師教的好，餘韻的吻技早已今非昔比，親吻從他的嘴唇輾轉到眼窩，把那些泛著漂亮光澤的淚痕吻乾，烙上自己的陽光香氣。
他稍微扯開距離，望進那雙煙灰透亮的眼，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問道：“為什麼要在那雙鞋上裝竊聽器？”
“……我放心不下。”江域抬頭直視他，眼眶通紅，“我不想你受傷。”
心口騰起奇異的愉悅感，餘韻緩緩按上他的後腰。
江域話鋒一轉：“其實不在那雙鞋上，也不是竊聽器……是監視器，有兩個，一個在你桌上的機甲模型內部，另一個在你頭發上。”
餘韻問：“裝在鞋上豈不是更簡單？”
“那雙白鞋算是我送你的第二件禮物吧。”江域撫平浸著大片水漬的毛絨衣料，表情重歸冷靜，“禮物怎麼能存在這種東西？”
“然後你就安我頭發絲上？”餘韻搭著他後腰的手稍一用力，江域就被按著貼近他的臉，彼此呼吸交融。
見江域眼眶紅紅的又要哭，他趕緊吐出後半句：“我沒有怪你。”
繼而話音一頓：“我隻是不喜歡這種方式，以後不許擅自這麼做。”
聽江域帶著哭腔嗯了一聲，餘韻親了親他的嘴唇，說：“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我會配合你。”
江域一時怔然：“你……”
“但那是你身邊的人。”他抿唇，“你不怕和他們產生嫌隙麼？”
餘韻無所謂地笑了笑：“要是這都能產生嫌隙，那還能稱兄道弟嗎？我又不會窺探別人隱私。”
默了半晌，江域搖頭：“你知道我懷疑誰嗎？”
他抬眼：“紀書。”
無緣無故的，餘韻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域淡聲道：“紀家在A區是數一數二的家族，所以你不能卷進來，被迫可以，主動不行。”
餘韻茫然：“可是什麼證據都沒有，為什麼你會懷疑他？”
江域蹙眉，眼神沉沉：“當然是因為我太了解他了。”
等他把和紀書之間有關的事情娓娓道來，餘韻這才了解到那個alpha溫潤的表皮下藏著多麼陰暗恐怖的靈魂，江域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反而是條件反射。
成長環境應該占了大部分原因，光鮮亮麗的紀家擁有層出不窮的家族秘聞，據說紀書的弟弟紀寧便是母親偷情亂倫所出。
紀書和江域自幼便在同一所學校上學，兩人都是爭強好勝的性格，很快結下了梁子，江域總在書麵上力壓一頭，卻次次敗於格鬥比賽，但他們擁有同樣的夢想——駕駛機甲馳騁戰場，所以嚴格來說，江域一直是輸家。
聽餘韻問後來為什麼轉係，江域一句“不喜歡機甲了”草草揭過，繼續著話題。
江域很早就發現紀書喜好摧毀，任何靠近自己的人都會被他暗地裡想方設法折磨回去。
他低聲：“我親眼見過他把一個主動靠近他的alpha一步步折磨到退學自殺。”
“他眼底熱情驕傲的光是怎樣熄滅的，我記得一清二楚。”
那兩排細細密密的睫毛顫了顫，主人呼吸微哽著說：
“但我救不了他。”
觸及皮膚的指尖輕輕顫抖，餘韻扣緊他的手，親吻他的栗發。
都說頭發軟的人心也軟，江域表麵上看著冷，實際上很心軟，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明白對方是擔心紀書針對自己，餘韻若有所思道：“那你之前裝作對我不感興趣不就好了？為什麼要……”
江域偏了偏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晦暗的神色，聲音發啞道：“以後再告訴你。”
知道他的性格，餘韻也不急於這一時，就聽對方問道：“還記得我說過我從不和別人一起吃飯嗎？”
江域笑了笑，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十分顯眼，表情卻莫名生澀。
餘韻轉念想，自己幾乎就沒見他真心實意地笑過，就聽江域說：“我以前討厭喝茶，紀書發現了，當時我倆還沒結仇，他約我去吃飯。”
“我以為他想找我和解，但是他強行灌了我很多茶水，很苦。”
說豫園到這裡，他閉上眼睛：“從此以後，我就不討厭了。”
視線掃過江域發紅的狹長眼尾，餘韻第一次覺得刺眼，想伸手蹭掉那點紅。
他也這麼做了。
他對感情的感覺總是來得突兀，無論是和朋友，還是江域方才坦露心跡，都是一種撥雲見日的憬悟。
但又來得理所當然、洶湧熱烈，所以在聽到這些話時，他不可避免地心疼起這個人。
放在脊背的手指收緊，江域微微一怔，後知後覺他在安慰自己，接著就聽餘韻問：“進被窩嗎？”
他下意識往一旁床頭櫃上的鏡子看過去，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很狼狽，正遲疑著，被餘韻一把拽倒在了床上。
他慌亂間抬起腿：“鞋沒脫。”
腳踝被握住，餘韻一貫清亮的聲音低低的：“我幫你。”
江域漆黑的眼睫還是濕的，微抬著露出一點亮，目光隨著餘韻修長的手指從鞋帶移到鞋跟。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尤其蒼白，關節發紅，青色的筋絡凸顯，精致得像是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視線上滑，餘韻微微低著頭，幾綹柔順的銀發鬆散，淌過眉眼，垂落著半掩住了眼眸，卻能透過發隙窺見他專注的神色。
江域知道餘韻喜歡自己的臉和身體，但是他明明不及對方的千萬分之一。
難道這張臉就這麼討人喜歡麼？
踝骨一涼，江域想收回腳，被眼明手快地脫去了襪子。
圓潤白瑩的腳趾驟然暴露在空氣中，似乎被凍得瑟縮了下，不自覺蜷了蜷。
這麼一看，反倒像是蓄意勾引。
餘韻握住他的腳跟，不讓人收回去，細細打量了會兒，挑眉問道：“你怎麼哪兒哪兒都長得這麼好看？”
連赤足都跟白得跟冷玉似的。
江域睜著雙淚眼朦朧的灰眸，耳朵根紅透了，心卻被猛地刺痛一下。
他喉結滑動：“餘韻……”
“在呢。”餘韻應他，把鞋襪放在地上，抱著江域就滾到被子裡。
之前江域把他裹得太熱，房間溫度較現在而言調得有些低了，但江域身上暖和得很，餘韻愜意地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到他胸口。
江域身體僵了會兒，旋即慢慢放鬆下來，把餘韻往自己懷裡摟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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