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你之前暗戀我?”
書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日記。
餘韻隨手翻開到一頁，日期是三年前，父親說了很多“負痛”的副作用，還拿一堆負麵案例嚇唬他，個個不是瞎了就是傻了，三令五申不能後悔，問他真的想用嗎。
他記得十五歲的自己斬釘截鐵地回答：“想。”
按著書頁邊角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下，觸碰到的地方燎起一小簇火舌，柔柔地親吻著餘韻的指尖。
被喚醒近乎刻骨的疼痛，他下意識想將手抽開，卻觸摸不到這團火的溫度。
火舌跳躍，餘韻驀然被強烈的窒息感壓彎了腰，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驚懼儘數化作冷汗從全身毛孔唰的一下湧出。
心臟驚慌地跳動著，視線無法挪動分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筆一畫寫下的記憶被焚燒殆儘。
意識恍惚間，潮悶的空氣鑽進氣管，餘韻半睜開眸子，模糊的視線裡除了江域，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劇烈顫抖。
太難受了，要死了一樣。
身體陡然懸空，失重感讓他驚醒似的掙了下，條件反射地摟住江域的脖頸，一隻溫暖的手背貼上額頭。
江域安撫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把他的眼淚擦掉，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餘韻懵懵地看了會兒江域的側臉，直到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見人要走，他遲鈍地拽住江域的手腕，把腦袋埋進他頸窩裡，像隻黏黏糊糊尋求安慰的小獸，委屈地嗯了一聲。
江域起身要去拿浴巾，又被死死扯住了手腕，餘韻還拿一雙眼眶泛紅的藍眼睛看他，他被看得沒法，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乖，身上還有水。”
餘韻固執地搖頭，害怕他像爸爸一樣，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直到江域軟聲哄自己馬上就回來，他才肯放手。
江域去而複返，餘韻身上的水都給他在被窩裡蹭乾了，怕人著涼，他給餘韻吹頭發，問：“還覺得難受嗎？”
餘韻任由他動作，乖乖搖頭。
江域見他尚未清醒，也不再多問。
這人意識茫然的時候乖覺的很，安安靜靜不吵不鬨，隻會懵懂地看著你眨眼睛。
他從未見過餘韻這幅乖軟的樣子，半分旖旎的心思也無，唯餘滿腔疼惜。
餘韻困得眼皮打架，中途總是突然入睡又驚醒，來來回回好幾次，覺得心臟快爆了，喉嚨的痛意也愈發明顯。
他抓著江域的手腕骨，低聲說：“喉嚨疼。”
“剛剛傷到了？”江域頓時緊張起來，一點也沒意識到這是在撒嬌，把他的下頜抬起，“乖，給我看看。”
餘韻配合地仰頭，露出頸項間顯眼的掐痕。
江域看得心疼，原以為他立刻掰開了餘韻的手就沒事，卻不成想還是弄傷了喉嚨。
“得塗點藥……餘韻？又睡著了？”
他輕輕拍了拍餘韻微紅的臉頰，對方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聲均勻綿長。
段鬆雲又不識時務地來了電話，江域走上天台，第一次沒有後仰著墜落的欲望。
“誰？”他略感詫異地抬了抬眼皮。
段鬆雲在那頭說：“簡行知，他和紀書有過曖昧關係。”
江域眯起眼睛，指尖輕點聯係人裡那個從未動過的號碼。
簡行知聽到來電鈴聲時還以為是餘韻或邵和，接通後耳畔響起道低冷的聲音。
“見一麵嗎？”
兩人約在一家餐廳。
冰冷得近乎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簡行知抬眼朝江域看過去，那令人悚然的眼神又頃刻消失無蹤。
他道：“有事不妨直說。”
簡行知黑發黑眼，模樣俊秀昳麗，氣質不同於江域讓人覺得危險的冷漠，而是如鬆如柏的清冷。
和他哥一同曆練的這幾個人裡，江域接觸最少且最不了解的便是簡行知，但這個人至少看起來和他哥描述的一般無二。
江域禮貌地頷了頷首，問道：“你和紀書有過糾纏？”
簡行知神色不變：“沒錯。”
他直言：“你可以相信我。”
江域端著茶杯淺啜一口，不置可否。
簡行知眯起眼，心底那點微弱的星火瞬間被掐滅，說：“我和他在半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之所以一直沒換寢室，是他找了各種借口動用關係攔下來，餘哥回來的時候他沒轍，我才搬了出去。”
接收到江域不信任的眼神，他沉吟片刻，繼續道：“我不會背叛餘哥，他兩年前救過我的命，不僅如此……”
“……我們一行人裡，餘哥和邵和是心思簡單的，但是邵和是隻對餘哥一個人好，而餘哥是對所有人都很好。”
江域的心驀地一痛，幾乎壓抑不住瘋狂滋長的嫉妒，他眼瞼微垂掩去眼中的暗色，抬了抬下巴：“四天前的晚上，你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
簡行知蹙眉，隱隱有了怒容：“你竊聽他？”
“不竊聽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江域冷笑。
不知道對方吃錯了什麼藥，簡行知斂去怒色，臉上重歸平淡。
江域意識到自己失態，捏了捏眉心。
如果是別人，簡行知定然緘口不言，但對江域，他直言不諱道：“你們在宿舍的那天，我看到了。”
“放心，我沒有宣揚別人隱私的愛好。”
江域眼神微沉，心裡對他的話已經信了大半。
“至於為什麼問，你可以理解成觸景生情，抽煙是紀書教會我的，我喜歡過他。”
“我回答完了。”簡行知垂眸喝了口咖啡，“他那天沒來，是出了什麼意外？”
聽江域把事情道來，他陷入沉思：“照你這麼說，確實奇怪。而且這幾天餘哥的反應也不對勁。”
不知道因為是擔心餘韻，還是因為嫉妒眼前這個人可以靠近餘韻。江域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下，問道：“他怎麼了？”
簡行知緩聲開口，把餘韻的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大概是關心則亂，這廂江域被嫉妒弄得失了風度，那廂裹成個蠶蛹的餘韻硬是被熱醒，身上捂了層膩膩的汗，腦子還迷迷糊糊的。
見床邊坐著一個人，他啞聲喊：“江域？”
江嫵“誒”了一聲，湊近問道：“醒啦？小域有事出去了，托我照顧你。”
不知為何，餘韻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他把臉埋進被子裡，發現江域給自己套了一身恐龍睡衣。
恐龍睡衣也哄不好剛做完噩夢的人，他悶悶不樂地說：“不用了瑤姐，你去忙你的吧。”
“我可不敢走。”江嫵手上耍起蝴蝶刀來，“你生氣了？是不是那小子做的太過分了，我回頭收拾收拾他。”
餘韻身體一僵，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有種被插入的錯覺，心裡更委屈了。
見他不出聲，江嫵忽然歎了口氣：“小魚，你別怪他。”
餘韻又一僵，嘴上含糊道：“我沒有。”
畢竟，是他自己非纏著江域多學了兩節課，然後爽到昏過去。
“你不怪他？這怎麼行？”江嫵收起了調笑的神色，變得嚴肅，“你連被他竊聽都不介意？這樣會把他慣壞的。”
餘韻：？
是他意會錯了啊。
有點莫名江嫵這自相矛盾的說法，餘韻想了想，說：“我確實不怪，隻是覺得有點失望。”
江嫵：“那你還是怪他吧，別失望。”
聽他問為什麼，她把刀收好，表情認真起來：“我給你講點事情。”
餘韻：“……先等等，咱們可以調低一下房間的溫度嗎？”
於是等江域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自己的姐姐抖了個底兒掉。
送走江嫵，他回到臥室，見餘韻直勾勾盯著自己，走過去問：“怎麼了？”
餘韻疑慮地打量他半晌，然後冒出一句：“你之前暗戀我？”
下一秒，江域慌亂著躲閃的眼神說明了一切，餘韻心中豁然開朗。
怪不得江域明明看起來很討厭他，卻出手相救，又是關心照顧又是幫助。他原以為江域看上了他的臉，或是那一夜後覺得愧疚，現在看來……竟然是最讓他難以置信的原因。
他想起那晚簡行知說的話。
[既然他這麼好，你心裡什麼答案還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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