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2話. 轉生者狐狸與顧問狐狸
第3章
第2話. 轉生者狐狸與顧問狐狸
“轉生者先生，您來啦。”
那個硬是拖到深夜才把我叫來的狐狸，看著我走進谘詢室，心滿意足地揚起了嘴角。
看著她那副篤定我會乖乖找上門似的笑容，我心裡別提有多窩火了。
我一屁股坐下，故意大聲地抱怨給她聽。
“也不知道這樣折騰您這樣的貴重轉生者，合不合適。”
“可眼下，這位‘貴重的轉生者’正因為心事借酒澆愁，而唯一能說說心裡話的對象…不就隻有我嘛。”
“說了你又不信。”
“但一個能讓我傾訴、對誰都無法說出口的話的地方，這本身就很有意義，不是嗎？”
對我的牢騷，狐狸麵不改色，理了理她那頭橙色的長發，纖細白皙的手指優雅地翻動著病曆。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谘詢室裡輕輕回響，
我則靜靜地凝視著她那修長而骨感的手指。
正出神時，冷不丁響起的聲音，讓我嚇得一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
“姓名禹汝恩，年齡二十五，心理性別為男性…的女性狐族。沒錯吧？”
“…每次谘詢前都得這麼核實一遍嗎？”
“就當是種簡單儀式吧。這麼一問，不就感覺谘詢正式開始了？”
“……”
“剛才，你是不是在想‘我可一句都不想回’——？”
狐狸眯起眼睛，打量著我。
“連這都讀出來了，看來你那心理學真是厲害。”
“那倒用不著多高深的技術。隻是，汝恩小姐你的耳朵剛才突然豎得筆直呢。”
我慌忙一把捏住自己的狐狸耳朵，遮住這壞心眼醫生的視線。
她吃吃地笑著放下了病曆。在她麵前，
‘傾聽心聲的醫師，精神健康醫學科專家 鄭時英’
…這樣一塊名牌正赫然擺在那裡。
還傾聽心聲呢，每次谘詢不都隻是變著法兒折騰我。
真想在她醫院門口刷一堆惡評，可那樣做馬上就會暴露是我乾的，隻能作罷。
鄭時英起身泡了杯枳椇茶遞給我，然後重新落座。
隨著杯碟輕碰的脆響，我默默凝視著眼前的茶杯，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啜飲了一小口。
溫熱醇香的茶水流過喉嚨，感覺原本翻騰的神經似乎稍稍平靜了一些。
鄭時英那雙赤紅的眼眸，正直直地注視著我。
“汝恩小姐，您是不喜歡被稱作‘轉生者’嗎？我看您嘴巴都撅起來了。”
“……自己又不相信，還這麼叫，聽起來不就像是在戲弄人嘛。連到底是轉生還是憑依都搞不清楚，就隨隨便便地叫……”
“也就是說……您是覺得，這稱呼既缺乏了解，又算不上信任，叫起來很不走心，對嗎？”
我像個在老師麵前鬨別扭的幼兒園小孩，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鄭時英見狀，爽朗一笑，也點了點頭，隨即雙手交疊，輕輕托住了下巴。
“確實，光憑汝恩小姐您提供的信息，確實很難判斷。您到底是‘憑依’到了原本就存在的‘禹汝恩’身上，還是在‘轉生’過程中，自然而然變成了現在的‘禹汝恩’。不過呢……”
“………？”
“我那樣稱呼您，並不是想要戲弄您，而是希望您能將自己視為‘轉生者’，所以才這麼叫的。”
“那是……為什麼？”
麵對我的反問，鄭時英隻是聳了聳肩。
“無論是憑依還是轉生，反正都不可能找到確鑿的答案。既然如此，比起把它想成‘搶占他人身體’的憑依，不如往‘轉生’這個更積極的方麵去想，不好嗎？您現在本來心裡就不輕鬆吧。”
的確，在眼下這種境況裡，如果還要去擔心那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身體原主”，我的大腦恐怕真的會過載。
難道說，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考慮到了這一層，並且在體貼我嗎？
此刻，鄭時英在我眼中，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
雖然隻是極其微小的不同。
“所以啊，不必自尋煩惱去擔心那些。好嗎？”
“……我知道了。”
對她這乾脆利落的結論，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正式開始谘詢吧。”
鄭時英拿起放在一旁的圓框眼鏡，戴了上去。
那眼鏡似乎沒什麼度數，不過看起來，這大概也算她口中的‘儀式感’的一部分吧。
“今天過得如何？還是不太適應這副女孩子的身體嗎？”
“……還算習慣了。多少也學會了一些，怎麼表現得像個女孩。”
“那現在洗澡時，看到自己的身體也不會興奮了吧？啊哈，開玩笑的，開玩笑。不過這副鬨別扭的樣子，倒確實很有女孩的感覺了呢。”
見我氣鼓鼓地瞪著她，鄭時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當初剛怯生生踏進這裡的時候，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男魂硬塞進女身的模樣呢。”
“畢竟是事實，看起來當然會那樣。”
“是是是，知道了。另外——在這個世界的生活也還算順利吧？”
“馬馬虎虎吧……感覺還行。除了大家頭上都長出了獸耳，發色和瞳色也變得五花八門以外，和我原本待的地方也沒太大差別。”
硬要歸類的話，大概算是現代幻想風吧。
幸好沒掉到什麼中世紀奇幻世界裡去。
不然的話，我這現代人的三觀可有得受了。
“說歸這麼說，你今天不照樣又灌了一肚子酒。”
“……咳咳，咳。”
鄭時英歎了口氣，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看著我。
“我之前應該就說過的吧，依賴酒精來尋求慰藉，一點幫助也沒有。您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可是……它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啊。”
“酒不是您的朋友。是披著朋友外衣的毒藥。”
“遺憾的是，我現在連這層外衣都渴求著呢。”
“真是油鹽不進。明明隻要聽勸把酒戒掉就好了。”
“你的自言自語，我可都聽得清清楚楚哦。”
“那正好。我本來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鄭時英在病曆上潦草地寫了些什麼，然後放下筆，轉向了下一個問題。
“除了光喝酒，就沒有別的什麼可以跟我聊聊的嗎？哪怕是些瑣碎小事也行。”
“……倒是有一件。有個臟兮兮的小鬼想偷我錢包，我就請他吃了頓飯，還幫他找了個落腳的地方。”
想到自己這算是在可能正同情我的鄭時英麵前小小扳回一城，我得意地聳聳肩看向她，
卻發現她的表情反而變得異常嚴肅。
“怎麼了？你覺得我在撒謊嗎？”
“不，我沒有覺得那是謊言。正因如此，心裡才更堵得慌。”
“那你既然做了好事，為什麼還會心裡堵得慌呢？”
“…禹汝恩，你幫她，不是那麼簡單吧？”
我皺起眉頭，一副“你到底想問什麼”的表情。
“我能圖她什麼？不過是憑心意幫了一把。”
“你對我‘那女孩’的說法沒有反駁呢，看來確實是女孩了。汝恩，你是從她身上看到了你沒能守護好的妹妹的影子吧？所以你才沒法視而不見，出手相助。我說對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遲滯地開口反問。
“………這難道有錯嗎？因為是看到了妹妹的影子才去幫她？”
“行為本身沒有錯。普通人總愛對行善附加各種理由或私心，斥之為偽善。但並非隻有聖人般的善舉才算善行。隻不過……”
鄭時英淡淡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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