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時，我被右腿的劇痛疼醒。
我睜開眼，看見床邊空無一人。
隔壁病床卻圍得水泄不通。
媽媽帶來的醫療組守在床頭，三名醫生輪流檢查寧寧額頭那塊擦傷。
爸爸調來的救援隊擠在床尾，隊長手裡還拿著寧寧遺失項鏈的照片。
季明修的私人轉運團隊堵在門口，移動監護儀、擔架和氧氣瓶已經準備齊全。
十幾個人守著隻有幾處擦傷的寧寧。
我床邊連一杯能入口的溫水都沒有。
“水……”
我的聲音擠出喉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沒人回頭。
媽媽正用棉簽擦寧寧手背上的灰。
“疼就說出來，別像小時候那樣忍著。”
寧寧眼圈泛紅，小聲說：“媽，我沒事，你們去看看姐姐吧。”
她嘴裡提著我，手指卻緊緊抓住媽媽的袖口。
媽媽馬上拍她的背。
“你臉都嚇白了，還惦記別人。”
季明修半蹲在她麵前，替她拉高滑落的毯子。
“直升機已經到了，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
他曾經說過，我生病時，他會永遠守在我床邊。
現在我隔著幾米看他，疼得牙齒發顫，他卻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委屈如潮水洶湧，幾乎要擠破胸膛。
我費力抬起胳膊，將水杯狠狠砸向地麵。
“砰！”
玻璃炸開的脆響蓋過了所有說話聲。
病房瞬間安靜。
所有人終於看向我。
媽媽皺著眉走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碎片，語氣裡先有了責備。
“醒來就摔東西，你妹妹剛受過驚，禁不起嚇。”
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冷得發白，疼得說不出一個字。
或許是我臉色太過難看，媽媽終於替我按了呼叫鈴。
“你獲救以後為什麼不給家裡報平安？”
“知不知道你妹妹聯係不上你，一直哭，我們還要分神找你，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
我怔怔望著她。
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終於壓不住了。
“我被壓在承重牆下麵六個小時。”
“右腿沒有知覺，手機隻剩百分之三的電。”
“可你們有誰想起過我？”
爸爸的下頜繃緊，目光避開了我。
媽媽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季明修站在床尾，手裡的手機慢慢垂下。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才歎了一口氣。
“寧寧從小怕黑，被困在封閉教室裡以後情緒徹底失控。”
“你一向堅強，遇事也冷靜。”
“我們以為你能想辦法自救。”
我用力攥住床單。
承重牆壓著我的時候，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手機隻剩百分之三的電，我把最後一通電話打給爸爸。
他說要先救寧寧。
現在，他又說我能自救。
季明修靠近一步，試圖握住我的手。
“清杳，等情況穩定，我會補償你。”
我看著他，指甲掐進掌心。
承重牆壓在腿上時，我連翻身都做不到。
每一次餘震，頭頂都會掉下碎石。
我聽著鋼筋摩擦的刺耳聲，連哭都不敢太大聲，生怕浪費最後一點力氣。
他們卻覺得我能自救。
季明修替我拉好被子，低聲勸道：“先讓醫生看看傷，其他事以後再說。”
醫生很快趕來，剪開我腿上的紗布。
血腥味混著碘伏味漫開，媽媽下意識捂住寧寧的眼睛。
醫生按了按我發紫的腳趾，臉色越來越沉。
“神經和血管受壓時間太久，必須立刻轉院手術。”
“再拖下去，右腿很可能保不住。”
爸爸馬上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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