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離婚冷靜期第十五天。
我回了林家。
林宅坐落在北城東郊，是一棟三進三出的中式庭院。
和顧家的歐式別墅不同，林家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院子裡種著百年銀杏，廳堂裡掛著名家字畫，連門檻都是整塊的青石雕刻。
這是北城真正的老錢家族，根基深厚，人脈通達。
顧北辰當初娶我，與其說是愛我，不如說是看中了林家的資源。
我的車剛停穩，林母就迎了出來。
"清晚。"她拉住我的手，眼眶泛紅，"瘦了，也憔悴了。"
我笑了笑："媽，我沒事。"
"還說沒事。"林母抹淚，"你大哥都跟我說了，顧北辰那個畜生，還有那個女人.....清晚，你當初怎麼就不聽勸呢?"
我低下頭，無言以對。
是啊，當初怎麼就不聽勸呢?
所有人都說顧北辰不是良配，我卻偏要嫁。
所有人都說趙夢瑤不簡單，我卻偏不信。ZСᒫХ
現在好了，弟弟死了，婚姻碎了，兩個孩子也被教唆得跟仇人一樣。
"行了，別站門口了。"林父走出來，聲音渾厚，"進屋說話。"
我跟著他們走進正廳。
大哥林遠帆已經等在那裡，西裝革履，眉目間和林遠舟有幾分相似。
看到我，他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清晚，大哥回來了。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大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淚。
遠舟走後，遠帆就是林家唯一的兒子了。
他原本在海外負責林家的跨國業務，接到我的電話後，連夜飛了回來。
"坐下說。"林父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趙夢瑤換下假人，到小舟墜入油鍋；從醫院無人救治，到顧北辰撤案封口；從趙夢瑤的私生子，到顧北辰轉移財產。
林父聽完，沉默了很久。
林母已經哭成了淚人："小舟....小舟那麼懂事的孩子，怎麼就......"
"哭什麼哭!"林父一拍桌子，"哭能解決問題嗎?"
林母捂住嘴，強忍著不出聲。
林遠帆開口："爸，我已經聯係了省公安廳的老同學，他答應幫忙重新調查小舟的案子。隻要拿到屍檢報告，趙夢瑤就跑不了。"
"屍檢報告的事我來辦。"林父沉聲，"我和省一院的院長有交情，他會安排人重新鑒定。"
"還有那個保鏢，"林遠帆說，"他已經錄了口供視頻，發到我郵箱了。視頻裡他親口承認，是趙夢瑤給了他五百萬，讓他把假人換成林遠舟。'
"證據確鑿。"林父點頭，"現在就差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我問。
林父看著我："清晚，你確定要和顧北辰離婚?"
"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
林父長歎一聲："那好。等離婚冷靜期結束，
你正式和他解除婚姻關係後，我們再動手。"
"為什麼?"我不解。
林遠帆解釋："因為你是顧北辰的合法妻子。
如果你起訴趙夢瑤，顧北辰作為你的丈夫，有權介入案件，甚至可能動用關係再次壓下去。但如果你和他離婚了，你和顧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到時候我們林家出麵，名正言順。"
我明白了。
他們是怕顧北辰以"維護家庭聲譽"為由，再次封口。
隻有我和顧家徹底切割，林家的反擊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清晚，"林父看著我，"這一個月，你要忍。不管他們怎麼對你，你都要忍。等離婚證拿到手，
爸幫你討回公道。"
我點頭："我忍得住。"
忍了十年了，不差這半個月。
- - -
從林家出來，我開車回別墅。
路上，手機響了。
是顧景行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你在哪?"他的聲音不情不願。
"在外麵，怎麼了?"
"奶奶來了，說要見你。"他頓了頓，"你快點回來，別讓奶奶等。"
掛斷電話，我皺起眉。
顧母來了?
顧母姓周，叫周桂蘭，是北城周家的女兒，出身名門，性格強勢。
她一直不太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她兒子。
但礙於林家的麵子，表麵上還算客氣。
這次突然造訪，恐怕來者不善。
半小時後，我回到別墅。
客廳裡，周桂蘭端坐在沙發上，一身旗袍，妝容精致，六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五十出頭。
趙夢瑤坐在她旁邊，正給她倒茶，殷勤得像親閨女。
顧景行和顧景熙站在一旁，乖巧得不像話。
顧北辰也在，坐在對麵，表情冷淡。
"媽。"我走進去，打了聲招呼。
周桂蘭抬眼看我，目光冷淡："回來了?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坐下。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開口："聽說你要和北辰離婚?"
"是。
"為什麼?"
"婚內出軌，轉移財產，縱容情婦害死我弟弟。"我一字一句，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周桂蘭臉色一沉："林清晚，說話要有證據。北辰這些年對你怎麼樣，我們周家上下都看在眼裡。你說他婚內出軌，有證據嗎?"
"那個孩子就是證據。"我看向趙夢瑤，"趙念辰，今年六歲，是顧北辰的親生兒子。"
趙夢瑤立刻紅了眼眶："伯母，念辰確實是北辰的孩子，但那是在清晚懷孕之前的事.....我當時不知道北辰結婚了，等我知道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了......”
"你閉嘴。"周桂蘭喝止她，轉頭看我，"就算念辰是北辰的孩子，那也是過去的事了。男人嘛，誰還沒有個逢場作戲的時候?你身為顧家的媳婦，應該大度一些。"
大度。
我聽到這兩個字，差點笑出聲。
我弟弟死了，她讓我大度。
顧北辰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她讓我大度。
趙夢瑤登堂入室，鳩占鵲巢，她還讓我大度。
"媽，"我看著她，"如果今天換成爸在外麵有私生子，您也能這麼大度嗎?"
周桂蘭臉色驟變："放肆!"
"我隻是問問。"我平靜地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周桂蘭氣得發抖，"好一張利嘴!難怪北辰說你越來越不像話!"
"他說得對，"我站起來，"我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以前我太像話，所以活該被欺負。現在我不想忍了，所以在他眼裡，我就是不像話。"
周桂蘭深吸一口氣："林清晚，我今天來，是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撤訴，不提離婚，我可以做主，讓北辰和那個女人斷了，那個孩子也可以送到國外去。顧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看向顧北辰。
他低著頭，沒說話。
趙夢瑤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不用了。"我收回目光，"這個顧太太，誰愛當誰當。"
我轉身就走。
"林清晚!"周桂蘭在身後喊，"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頭。
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嫁進顧家。
- - -
上樓後，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著眼深呼吸。
手機震動，是陳律師發來的消息：
「林小姐，顧先生名下的資產已經全部查清了。除了那套海濱別墅，他還在海外有兩個賬戶，存了大約三千萬美金。這些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離婚時可以要求分割。」
我回複：「知道了，辛苦陳律師。」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前。
樓下院子裡，趙夢瑤正陪著顧景行和顧景熙蕩秋千。
她推著秋千，笑容溫柔，兩個孩子笑得咯咯響。
顧北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多像一家四口。
不，是一家五口。
還有一個趙念辰，此刻應該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他的"爸爸"去接他。
我轉身，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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