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病啊
第二天的趙啟珵果然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沒起來，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辰時剛過了，殿下……”阿閔端著水進屋，分明是看見趙啟珵醒過來的，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太子背對著他，不吭聲。
不會翻了個身又睡著了吧……
阿閔有點犯難地看著旁邊涼了的藥。
算了，一年到頭也不見太子睡個好覺，這幾天清閒，多休息一陣怎麼了？天底下沒有比太子更勤奮刻苦的貴胄子弟了，不說這些公子哥，就連他這種仆人也偶爾偷個懶呢。
從沒見過太子這麼累的模樣，真是稀奇……
阿閔出門的時候特意抬頭看了看天，那太陽確實也是打東邊升起來的呀。
“太子不去上朝不太好吧？”
“邪門兒啊，從來沒有過。”
“我聽別人講太子平時最難伺候，感覺也不是事多的主啊。”
“你是新來的還不清楚，東宮這位事不多，是，呃……”
“是事太少了，不知道怎麼伺候。”
“哎呀，本來太子也沒那麼受寵，我看咱們也不知道能乾到哪天。”
東宮之中有幾個做事的仆役見了這不同尋常的情景，竊竊私語著什麼，被阿閔聽見了，立刻便訓了這幾個碎嘴子。
“閔總管，我們——”
“你們什麼你們，”阿閔氣得直瞪眼，“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再敢背後議論太子，小心腦袋！”
“是是是，我們知錯了，謝總管寬宏大量。”
阿閔罰這三人去清掃庫房再去洗衣，狠狠多翻了幾倍的活，確保他們再沒力氣說閒話，這才作罷。
等他回了屋之後，看著正坐在榻上打哈欠的趙啟珵，連巳時都快過了。
“哎呦，殿下您可算是起來了。”阿閔過去扶他起來，趙啟珵神情懨懨，隻是簡單梳洗了一番，便仰頭問道：“午膳好了嗎？”
看著這樣明顯疲憊慵懶的自家主人，阿閔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油然而生一種詭異的自豪。
心情大概就是，我家太子快到弱冠之年了，竟然學會主動要飯吃了。
平時餓也是忍著，或者忙得根本顧不上，才會這樣瘦竹竿似的，還得整日穿著厚重的衣袍，顯得整個人都是陰冷刻薄的樣子。
今日趙啟珵自己給自己“休沐”，不必穿那些難受的袍子，身上簡單披了淡雅的袍子，似乎還沒睡醒似的，整個人十分慵懶，顯得反而自在些，完全沒有那種緊巴巴的樣子。
阿閔感覺太子真是不一樣了。
不過雖然太子起得晚，但看起來仍然是根本沒睡夠的樣子。不過他要是知道趙啟珵一晚上都是夢魘裡度過，夜不能寐，真正睡著才沒多久，應該也就釋懷了。
“還沒呢，在後麵給您留了糕點，我去給您拿。”
“殿下。”
青竹忽然出現，顯然是帶了些新的情況來。
阿閔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哎呀，但是太子餓了，好不容易跟我開口要吃的呢。
青竹被他譴責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被趙啟珵說了免禮，抬頭才發現趙啟珵甚至沒有梳洗完，阿閔剛給他隨便紮了個發髻，還有大半的頭發如墨披散，頓時嚇得不敢說話。
“怎麼了？”她不說，趙啟珵隻好自己問了。
見太子神色如常，青竹這才開口：“三皇子殿下來了。”
“他來乾什麼？”趙啟珵眉頭一挑，覺得莫名其妙。難得休息，他並不是很想見人。
再說了難道趙映琰跟他很熟嗎？沒有吧。貴妃對自己親生的三皇子可謂是寄予重望，寶貝得緊，根本沒怎麼把趙啟珵跟自己的孩子丟到一起過，趙啟珵對這兩個兄弟的印象也就不怎麼深入。
當然了，除了六弟，其實也沒有哪個皇子跟他很親近。
因此，朝中也一直都有三皇子會奪儲君的聲音不絕於耳。趙啟珵心中介意與否，都隻能表現得不在意。
就連這討厭的三弟偶爾甚至故意在他麵前顯擺，他也懶得搭理。
就算不論這些因素，趙映琰也不是他相處得來的性格。這人詭計多端，十分狡猾，即便和其他皇子相比，趙啟珵和三弟四弟的相處算多的，也從來也看不出來趙映琰的真正目的。
真是想想都頭大。
“不見。”趙啟珵平靜地道。
“好，屬下讓三殿下去前——啊？”青竹話說到一半，才猛然反應過來趙啟珵剛剛說了什麼。
“本宮既然說了身體不適，自然要有個不適的樣子。”趙啟珵將受傷的手放在桌上，任阿閔為他換藥，看著掌心結上一層血痂的暗紅色傷口如裂痕，眼皮子也不帶抬的。
以後留下疤痕，想必也會和現在一樣，掌心斷裂一般，多少有些忌諱，但趙啟珵倒是不太在乎。
是蒼天叫他重獲新生，那這點東西，想必老天爺不會在意。
即使這真是什麼短命的符號，於他而言，也是上輩子留下的烙印了。
而且他還不知道，趙映琰會不會就是那個想讓他死的人。
這些個彎彎繞繞弄得人頭又痛了，不如不見。
著什麼急，不到二十就是東宮之主了，萬一天下真是我的了呢？
真不知道過去每天都在急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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