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護他周全？
趙啟珵看著手上的傷，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去上朝。
不去了。
煩死了。
好不容易重生了，他才意識到母後說的“什麼都不重要，隻有活著最重要”這句話說得並不全麵。
他明明活著，卻沒有一天是快活的，從不曾有過絲毫懈怠。既然已經死過一次，再選擇那樣活著，他不如就徹底死了算了。
其實那杯毒酒，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將他從那等毫無意義的日子裡救了出來。
他以為飛得更高，就能突破麵前厚重的圍牆。如今他麵前還是層層壁壘，但他不想闖了。
趙啟珵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休息。
他要閉門不出幾日，修身養性，虛度光陰。
體會一下什麼叫“無所事事。”
對，沒錯，他要好好無所事事幾日！
無所事事，然後被人說他不務正業，空虛度日。
緊接著他變本加厲，繼續遊山玩水，做個廢物，趁著手頭還有一點權力，把上一世的那些隱患悄悄排查掉。
然後應該就差不多有人彈劾他了，到時候誰敢參他，他立刻就引咎自責！
他趁早廢黜了立馬就能被人遺忘到九霄雲外，然後安穩度日。但太早也不行，他還得先把事都解決了，所以，把握好這個讓陛下心生厭煩的尺度很重要。
當太子殿下說出明日不用為他準備出行時，近到屋內的阿閔，遠到屋門外院中忙碌的仆從，連同房梁上蹲著的暗衛，所有人都齊刷刷的在一瞬間，將目光投向了太子。
“殿下，”阿閔小心翼翼的開口，試探性的確認道：“您的意思是明天不去上朝嗎？”
正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麼“逐漸被廢”的趙啟珵：……
有這麼難以置信嗎？
“手傷未愈，又沒辦法藏，不如就避人耳目幾日。”趙啟珵說。
“哦……哦！小人明白了。”阿閔鬆了口氣，繼續為太子收拾屋子。
他就說嘛，太子怎麼可能突然轉了性子呢？原來是另有原因。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阿閔心滿意足地低頭將趙啟珵的鞋履擺正，突然又意識到了不對勁。
太子之前好像自己都會把鞋擺好……？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是要做這些差事的嘛。
“阿閔。”
“小人在呢。”阿閔應道。
“去問問禦膳房明天吃什麼。”
“……啊？”
趙啟珵低下頭，和仰頭瞪著自己的阿閔四目相對，在對方臉上看見了一臉的懵逼。
“沒聽清？”趙啟珵眯了眯眼。他看人時總是端正大方地看著，也總是表情很淡，叫人看不出喜悅與否。隻不過有時會這樣微微眯起眼，細長的眉宇間似乎露出審視的意味。
而今日不知為何，太子身上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和龍椅上的帝王平日不怒自威的模樣，倒是頗有幾分相似。
這倒是有點奇怪，畢竟阿閔過去從沒有發覺過，他家太子和當今天子在氣質上如此相似……
他連連點頭：“聽清了聽清了，小人馬上就去辦。”
“去吧，本宮等著。”趙啟珵收回目光，落到麵前正讀著的古籍上。翻了幾頁，他正習慣性想抵住困倦，正巧聽見旁邊無均的聲音。
“燭火昏暗，對目力不好。殿下一貫刻苦，今日既然身體不適，還是早些休息。”
無均習慣性地勸了一句，趙啟珵心中卻是泛起苦澀。
他死的那日如往日一樣繁忙，見的人也很多，又是年關將近，東宮來來往往的也進出了不少人，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仔細想想，他其實並不該懷疑自己身邊的三個貼身內侍。若是他們三人想要動手，何必非要挑到外人往來密集的那日呢？早就能抓到無數機會動手了。
隻是他清楚的知道他身邊的消息一直有人在往外傳遞，後來突然又不再傳遞了。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除了以收集情報見長的暗衛出身的無均，他一時間還真找不到能有誰。
但如果是無均，就沒理由突然停下。
無均到底有幾分可信，他仍然需要仔細試探才是，可心中對這個陪了自己十年的下屬，早已開始偏袒。
無均並不知道太子在想些什麼。說完要說的話後，本以為太子會像平日那樣裝作沒聽見一般，沒想到趙啟珵竟然真的放下了手裡的書本，騰出沒有傷的手，揉了揉眼周。
“……”
看來太子當真是很疲憊了。
無均不動聲色地挪到了趙啟珵的背後，布滿疤痕與厚繭的指尖抵在了太子眼側的穴位，一點點以均勻的力道，慢慢揉著。
不到片刻，趙啟珵的疲勞確實有所緩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甚至覺得白日裡一直隱隱作痛的頭痛也有所緩和。
“無均。”
“屬下在。”
“替我辦一件事。”
“殿下請吩咐。”
“有人在泄露東宮的情況。”
無均的手指微微一頓，停滯的時間很短，但趙啟珵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沒有點出來，而是繼續道：“但消息泄露的很遠，我也並不知道具體是傳給了誰。你既然是父皇派來的人，想必查這些門路比我要清楚的多。”
“……”
這次，無均的手是徹底收了回來。高大的男人在他身後跪下，眉眼處的疤痕在火光中不易看出，就如同一團模糊的影子。
趙啟珵在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麼被皇帝親選的精銳暗衛還有“無影”之稱，而隻有其中的佼佼者，才會以“無”字作為代號的一部分。
無均的語調仍然波瀾不驚：“來殿下身邊確是受君命，但屬下如今是太子的人，生死都由太子定奪。”
“我自然是信你，不然也不會將此事交由你去辦了。”
趙啟珵起身，挑滅了一盞燭火，隻留下微弱的火光。無均來的時候就早已遣散了下人，隻有這間屋，還留著一盞羸弱的燭光，搖曳在兩人眼中。
“我仔細想過，父皇給你的命令，除了監視我，應該也不會允許旁人隨便取走我的性命。”
聽著趙啟珵那樣不痛不癢的口吻，無均心中忽然一緊。“殿下……”
“天子不喜歡別人奪走他的東西，再討厭的嫡長子，也不該輕易由別人處置。”
無均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想要替皇帝辯解，想說天子不是不喜歡這個兒子，可想到天子的表現，永遠冷漠的態度，從未展露的笑臉，就連冷情的暗衛，心中也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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