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還可以這樣
好不容易糊弄走了李崎，趙啟珵迫不及待地回了東宮，感覺比接連處理了三天政務還累。
他當上太子也不過五年，倒是沒有那麼在處理政務上勞累，但是不妨礙剛看見的那些記憶裡，自己過得有多累已經被他“感同身受”。
按理說被皇帝挑過的政務都沒有什麼軍政要事了，但趙啟珵此人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完全不明白什麼叫渾水摸魚什麼叫得過且過，多大多小的奏折都會批閱，還會分給其他皇子，美其名曰鍛煉鍛煉，搞得其他皇子唉聲載道，苦不堪言。
除了身體太差的六皇子不宜操勞，其他皇子都被早早練出了批閱奏折的本事。
趙啟珵歎了口氣。
他以為自己是做好事，卻忘了拔苗助長的道理，更是忽略了他人到底是如何做想。許多事，他都想得太過理所當然。
“殿下，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一旁忽然有個清冷的女聲開口詢問，顯然是一旁跟隨的青竹聽見了他的歎氣。青竹身手極佳，耳目也很靈敏，又一直在留意，自然聽得到。
說起來，青竹一身武藝還是年幼時跟著蕭寒川練出來的。雖然她和阿閔是一起被趙啟珵偶然買回來的，但青竹比阿閔成熟不少，平日心思細膩，十分穩重。
相比之下，阿閔還是笨拙一些，但笨有笨的好處。
“無礙。”
阿閔單純些，不會背叛他。
可青竹呢？能接觸到趙啟珵吃食的人就那麼幾個，他不得不全懷疑一遍。從越親近的開始想，才能更快排除嫌疑，更好繼續用人。
青竹若是遭人脅迫，會不會選擇背叛他呢？
馬車中的人再次歎氣。這次，沒等青竹再開口，趙啟珵已經自己說道：“無事，本宮有些累了，速速回宮吧。”
聞言，青竹不由得眸中一顫，抬頭看向阿閔。阿閔搖頭，示意之後有話要講，青竹點頭應下。
看來太子一定是累極了，不然不可能說出口。自從她認識了趙啟珵開始，她就幾乎沒聽到過趙啟珵抱怨任何事，或者喊苦喊累。
她本以為，這天下以後都是趙啟珵的了，他的日子能有什麼不順心的？
可偏偏全天下要操的心似乎都壓在他身上，要把他拖垮了。
從五年前被任為太子開始，直到今日，從沒見過太子殿下放鬆過分毫。即使是休沐和節慶，他也是嚴肅穆然，不敢有懈怠。
哪怕皇上明裡暗裡也敲打過太子攝政太深，但趙啟珵就是閒不住。
人又不是她小時候在鄉下趕的驢，怎麼能這樣轉呢？
回到了東宮，原本以為自己會放鬆下來的趙啟珵卻倍感沉重。
一想到以後也會死在這裡，他就沒法再跟從前那般感到安全。他原本也沒覺得哪裡是安全可靠的，就連這個太子位，他也不知道會坐到什麼時候。
注意到阿閔和青竹的目光，趙啟珵隻得先強咽下又一次止不住的歎氣，回屋歇息，也是為自己梳理頭緒。
早朝時他不知道為何走神了。原本還準備仔細聽聽父皇關於關稅的改動，結果就被腦子裡那些莫名出現的記憶給打岔了。
周圍熟悉的人似乎一個個出現在關於未來的幻境之中，一切太過於真實，以至於他一時間無法自拔。
阿閔、青竹和無均是一直跟著他，就連十年後也是如此。
無均本就是父皇派到他身邊的，自然不如阿閔和青竹跟他那麼親近，但趙啟珵對他也足夠信任了。如果是貼身之人對他下手，無非就是這三人最方便。
但是為什麼呢？
其實若是無均下手，那他就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麼。既然背後是天子，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君要臣死，臣非死不可。
他是兒臣，當然也是臣了。
眼下他跟天子之間稱不上互相忌憚，但在未來就不一定了。天子原本也清楚他就是這麼個脾氣，但之後卻因為六皇子趙元澤意外病薨的事疑點重重，收回了原本交給他的東宮六率。
趙元澤從小體弱多病，每年春秋之際都是在病榻上度過的。他其實早慧，若不是這身體拖累了他，太子之位，給他也不是不行……
哎？
想著想著，趙啟珵忽然福至心靈，一切都豁然開朗。
他想這些有什麼意義呢？那都是未來不一定會不會發生的事。
既然眼下他身邊沒有太多勢力、更無牽連，而且朝中不少人都討厭他，也沒有哪個皇子與他親近，那他乾脆就及時止損，撒手不管了多好！
若不是太子，還會有那麼多人忌憚他嗎？
二皇子早殤，八皇子也已經夭折，九皇子剛滿月忽略不計，三弟四弟還有早慧的老七，誰不能當這個太子？
實在不行，換個思路，他把六弟的病想辦法治好，讓六弟去……
呃……六弟的身體確實不太好，要不別苛待病人了，當太子也挺累的。
不過沒有“太子”這身份掛在皮囊上，他還剩下什麼呢？他趙啟珵該何去何從呢？
怎麼感覺這太子當也不是，不當也不是。
真是惱人。
不過，若是太子這麼好當，父皇也不會一早就命他為太子，又將他置之不理吧。
他分明對自己任何其他一個兒子都更為喜愛，卻偏偏選擇了最不樂意待見的趙啟珵。
帝王之心，到底是什麼呢？
十年後要他死的人，是不是父皇呢？
趙啟珵剛一起身，忽然一個腿軟，向前跌去。他眼前發黑，看不清東西，連忙伸手扶住一旁桌案，掙紮抓住桌沿時，不慎打翻了茶盞。
“啪！”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讓門外當值的侍從立刻詢問：“太子殿下？”
趙啟珵竟然疼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他死死咬緊了牙，深吸一口氣，才開口道：“無事，不小心摔了杯子。”
“……屬下這就命人去取新的。”
“不用了，本宮過會兒自己收。”
“殿下，瓷片尖銳，不可傷了殿下金玉之軀。”
屋內莫名沉寂了一瞬，隨後，再次響起的命令語調平和，分明是簡單重複，並沒有什麼嚴厲的口吻，卻令人下意識止住。
“不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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