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土冒出青苗，趙金花先慌了
夏月璃沒急著開門，隻隔著門板回了一句。
“他來過，沒討著好，走了。”
門外那人鬆口氣，像是怕惹事，聲音都壓低了。
“那就成，周隊長說，劉二狗要是再去鬨，你直接去大隊部喊人，還有，趙金花今早又在祠堂那邊罵街，嘴裡提了你家那塊黑土，說你藏著啥邪門東西。”
王嬸在屋裡聽的火起，抄起勺子往門邊衝。
“她還敢提，這老貨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夏月璃把門開了條縫，外頭是馮來順，臉凍的通紅，帽沿上還沾著雪末。
“她罵啥。”
馮來順苦著臉。
“她說你昨天往屋裡背的那點土不乾淨，說你拿黑土哄人，哄的兔子往夾子裡鑽，還說那土要是進了灶，早晚鬨出怪事。”
王嬸聽的直翻白眼。
“她可真會胡咧咧，黑土招她了，她咋不說自個兒那張嘴才招災！”
夏月璃沒接這話，隻看了馮來順一眼。
“周隊長讓你來，就是說這個？”
馮來順點頭。
“還有，葛老根昨兒讓你留的那盆土，他讓我再跟你說一聲，別往外露，村裡這幾天亂，劉二狗那邊沒消停，王麻子也還盯著房契，你自個兒小心點。”
夏月璃嗯了一聲。
“我清楚。”
馮來順還想叮囑兩句，屋裡卻傳來小糖豆的聲音。
“娘，湯好了沒？”
馮來順順著門縫往裡看，先看見炕邊那口鍋，再聞見肉香，喉結跟著滾了下。
王嬸在旁邊故意出聲。
“聞著了吧，有本事別眼饞，回家讓你媳婦也給你熬一鍋。”
馮來順臉一紅，趕忙擺手。
“俺就是捎話，捎完就走。”
夏月璃把門合上，回頭看了眼灶台。
“先喂孩子。”
王嬸應的快。
“俺管著，你要忙你的就忙去。”
夏月璃端著半碗湯走到炕邊，小糖豆抱著碗，喝的臉蛋發紅，她看著孩子精神頭回來，心裡這才安生些。
等孩子吃飽睡下，屋裡總算靜下來，王嬸收拾鍋台，嘴裡還在念叨。
“這兔湯一燉，味兒真衝，要是明兒再能來一隻，咱過年都不發愁了。”
夏月璃把剩下那點肉皮收進碗裡，沒急著吃。
轉頭從背簍裡翻出昨兒帶回來的草籽，草籽顏色黑裡帶灰，她盯著種子看了會兒，走去翻屋角那口破盆。
這破盆邊上磕掉一塊，底上還沾著沒刷淨的黑泥，王嬸瞧見她拿盆，忙出聲問。
“你這是要乾啥？”
“試個土。”
王嬸一愣。
“啥土？”
夏月璃沒多解釋，把盆端到灶邊。
拿木勺從牆根小瓦罐裡舀出黑土，這土是她昨兒在山邊帶回來的。
壓在破布裡一直沒拿出來，王嬸看清後瞪大眼。
“你還真把那土藏屋裡了？”
“嗯。”
“你瘋啦，趙金花都說那土不乾淨，你還往屋裡擱？”
夏月璃抬眼看她。
“她說不乾淨就不乾淨了，她嘴裡吐出來的，能有幾句真話。”
王嬸被她堵的沒話，乾脆蹲下來盯著。
“那你想試啥？”
夏月璃把土倒進盆底攤平，把手邊草籽撒上去。
動作不緊不慢，撒完也沒急著澆水，隻在灶台邊倒幾勺溫水，順著盆邊潤進去。
王嬸看的心裡直打鼓。
“這能長？”
“試試。”
“要是不長呢？”
夏月璃把破盆往屋角一擱，順手蓋上半塊木板。
“不長就說明土不對，長了，就說明這土能用。”
王嬸撓了撓頭。
“你這法子怪。”
夏月璃隨口接了一句。
“不怪，能吃就行。”
她沒再多說，拿抹布把手擦淨，起身去把門閂檢查一遍。
天還沒黑，屋裡漸漸沒動靜，王嬸看她忙活，沒忍住又問出聲。
“月璃，你真打算靠這山裡活？”
夏月璃把門閂插好，回頭看她。
“不靠山裡我靠啥，靠劉家那幫爛人給飯吃？”
王嬸一聽，先是想笑，後頭又覺得心酸。
“也是，那幫人連自個兒都養不明白，還指望他們養你娘倆，做夢呢。”
夏月璃沒接這茬，走到炕邊，把小糖豆露在被子外頭的小手塞回去。
“嬸子，明兒我再進一回山。”
王嬸一愣，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又去，你這才頭一回沾葷腥，就又要往裡鑽？”
“得試第三關。”
“啥第三關？”
夏月璃看了眼外頭。
“退路，葛老根說了，進山得認路，也得認怎麼退，光會找兔子不算本事，真碰上事，得能帶著命回來。”
王嬸半天沒吭聲，最後重重歎口氣。
“成，我跟你一塊兒去，你別想一個人扛。”
夏月璃看她一眼，沒出聲攔。
“你去看看也好，你在村裡幫我盯著劉二狗。”
王嬸一拍大腿。
“我盯死他，那癟犢子敢再來，我把他褲腰帶抽下來。”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輕輕一聲咳。
王嬸先回頭，心裡一跳，抄起棒槌出聲問。
“誰！”
門外沒動靜，隻順著門縫塞進來個小紙團。
夏月璃走過去彎腰撿起，展開一看，上頭寫著歪歪扭扭四個字，黑土別動。
王嬸湊近看清，臉一下變白。
“誰扔的？”
夏月璃把紙團攥進掌心，抬眼往窗外看去，外頭雪地平整。
院牆邊留下一串不清楚的腳印，步子急促，人已經退走了。
王嬸聲音都發緊了。
“月璃，這咋回事？”
夏月璃沒出聲，轉身往屋角破盆走，剛把木板掀開一角，手指碰到盆邊，人就停住動作。
盆裡那層黑土上，已經頂出一點極小的青尖。
嫩的很，冒頭才一點點，就直往上躥。
王嬸看的連呼吸都變輕。
“這，這真長了？”
夏月璃沒動，盯著那點青苗，眼裡的情緒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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