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麻子堵門，文書砸臉
王嬸聽見王麻子三個字，手裡棒槌攥得死緊，指節都發白了。
“他還敢來東院？真當咱屯裡沒人了！”
門外馮來順急得直拍門，鞋底還沾著雪泥。
“先開門，我說完就走，周隊長讓你們別出去，把文書收好。”
夏月璃把小糖豆的被角掖嚴實，起身開了門。
馮來順額頭一層汗，鼻尖凍得通紅，話都顧不上喘勻。
“西溝那邊堵上了，趙金花跑過去，正跟王麻子說話，叫民兵逮個正著。王麻子不認，說劉二狗欠他二十八塊，拿東院房契和銀鎖押了債，還說他那邊有按過印的紙。”
夏月璃聽完，目光沉了沉。
“房契在我手裡。”
馮來順點頭。
“周隊長也是這麼說。可王麻子拿出一張抵押條，上頭有劉二狗手印，還有趙金花手印。”
王嬸一聽，火氣躥上來。
“趙金花這老畜生，賣娃不夠，還賣屋？”
馮來順搓著手，腳尖在地上來回碾。
“王麻子不走，說要見你，要不就去公社告大隊包庇。”
夏月璃扯了下嘴角，沒半點熱氣。
“他告啥，告自己收賭債？”
馮來順臉都皺了。
“話是這麼個話，可王麻子不好打發。他身邊那幾個，都是鄰村混子。周隊長怕夜裡出事，讓我帶兩個民兵守你家門。”
王嬸馬上接上。
“守！多守幾個！東院這門，一腳就能踹開。”
夏月璃看著馮來順。
“趙金花呢？”
“被抓住了，哭得比白天還響，說她沒按，是劉二狗抓著她手按的。”
王嬸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那手隻會收錢，按個印還委屈上了。”
馮來順又說。
“葛老根讓你把房契、戶籍紙、文書都貼身放，別離手。還有那獵夾，別擺門口，王麻子要是被夾了，回頭還得賴你。”
夏月璃點點頭。
“我清楚。”
馮來順走後，王嬸把門重新頂上，嘴裡還在罵。
“這劉家真是爛到根上了。大山活著時，咋沒瞧出他們這麼能作妖。”
夏月璃看著炕上睡得不安穩的小糖豆，沒接這話。
劉大山這個人，她說不上多恨，也說不上多深。前世她太軟，劉大山一死，劉家就把她壓得抬不起頭。今生醒來，留給她的，隻有這個瘦得叫人心疼的女兒。
她把房契、戶籍紙、分家文書一層層包好，貼身塞進棉襖裡。
王嬸看見她手背上那道血口子，皺起眉。
“先包手。”
夏月璃扯了塊破布纏上。
“沒事。”
王嬸瞪她。
“又沒事，你這嘴比石頭還硬。”
她從懷裡掏出半塊乾餅子。
“吃點，今天到這會兒，你一口熱乎飯都沒進。”
夏月璃看了那半塊餅一眼。
“留給糖豆。”
王嬸眼一瞪。
“她睡了，明兒我再給。你要是倒了，她喝西北風去？”
夏月璃接過來，咬了一口，乾得嗓子都發緊。
王嬸又轉去灶邊，看鍋裡還有點熱水，倒了半碗遞給她。
“慢點喝。”
外頭民兵的腳步來回走，間或傳來低聲說話。東院這破屋，頭一回有人守著門。
可這守門不是安穩，是有人盯上了她最後那點東西。
沒過多久，外頭又鬨起來。
有人扯著嗓子喊。
“讓開！我就跟夏月璃說兩句話！”
王麻子的聲音粗啞，隔著院門都能聽出那股橫勁。
民兵攔著他。
“周隊長說了，不能進。”
王麻子冷笑一聲。
“我不進，我站門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劉二狗欠我的，劉家東院押給我，有紙有印。夏月璃，你躲屋裡裝死也沒用！”
王嬸一把抄起棒槌，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出去罵死他！”
夏月璃伸手攔住她。
“嬸子，別給他遞把柄。”
王嬸氣得胸口直起伏。
“那咋辦？讓他堵門罵？”
夏月璃把柴刀別好，又把文書往懷裡一塞。
“我出去。”
王嬸急了。
“你瘋了？外頭幾個混子呢！”
“民兵在，周隊長也快回來了。他想聽我出聲，我不出，他就能說我心虛。”
小糖豆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娘？”
夏月璃走回炕邊，伸手摸摸她頭。
“娘去門口說句話，你跟王奶奶待著。”
小糖豆一下就清醒了，眼淚都湧出來。
“壞人又來了？”
“來送臉給娘打。”
王嬸一邊心疼一邊想笑。
“小祖宗，你娘這時候還貧呢。”
夏月璃開門出去，民兵舉著煤油燈站在院裡，王麻子帶著四個男人堵在院外。
王麻子四十來歲，臉上坑坑窪窪，脖子粗，棉帽歪著，手裡捏著張紙。
趙金花被兩個社員押在後頭，哭得嗓子都啞了。
周建國也在，臉黑得嚇人。
“夏月璃，誰讓你出來的？”
夏月璃站在門檻裡，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喊我，我聽聽他放啥味兒。”
王嬸在屋裡差點笑出聲。
王麻子眯眼看她。
“你就是劉大山媳婦？”
“是。”
“劉二狗欠我二十八塊，東院房契押給我了。你住我的屋，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夏月璃看向他手裡的紙。
“拿來。”
王麻子把紙揚了揚，卻不給。
“想搶？”
夏月璃說。
“怕我看，說明紙有鬼。”
王麻子臉一橫。
“少跟我耍嘴皮。趙金花按了印，劉二狗按了印，劉家也認了，你一個寡婦，還想賴賬？”
周建國沉聲開口。
“王麻子，東院房契在夏月璃手裡，分家文書今晚已落印，劉二狗沒權抵押。”
王麻子嗤了一聲。
“周隊長，你可別偏心。劉家屋，劉家人押，有啥沒權？她是嫁進來的外姓。”
夏月璃把懷裡的房契拿出來，高高舉起。
“房契在這。上頭寫著劉大山與夏月璃婚後東院屋。分家文書也在這，大隊長、老支書、劉家族老、劉家人都按過印。小糖豆隨母，東院歸我。”
王麻子旁邊一個瘦高個喊了一嗓子。
“誰認你那文書？劉二狗欠債在先！”
夏月璃轉頭看他。
“你是王麻子肚裡的蛔蟲，還是他賬房先生？他欠債哪天，你說得清？”
瘦高個被噎得說不出話。
王麻子冷哼，把紙遞給周建國。
“看清楚，臘月二十八按的印。”
周建國接過紙，馮來順舉著燈湊上去。
紙上寫得歪歪扭扭：劉二狗欠王麻子二十八塊，以劉家東院房契作押，正月初五不還，屋歸王麻子。下頭兩個紅手印，一個劉二狗，一個趙金花。
馮來順皺著眉。
“沒有房契號，沒有大隊證明，沒有房主簽字。”
王麻子不耐煩了。
“鄉下借錢，哪來那麼多講究，有手印就行。”
夏月璃看著他。
“你借錢給劉二狗，是借錢，還是賭桌上放賬？”
王麻子眼皮跳了一下。
“啥賭桌？你別亂扣帽子。”
“劉二狗欠條上寫王麻子，炕洞裡有，祠堂裡也有。今晚他還說你不會放過房契銀鎖。你敢說你沒逼他拿孩子抵債？”
王麻子臉色變了。
“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王嬸在屋裡喊了一嗓子。
“你要是怕話臟，就別乾臟事！”
周圍幾個村民忍不住笑出聲。
周建國捏著那張抵押條，話音壓得很沉。
“王麻子，這張紙不能算。你要錢，找劉二狗。你要敢帶人鬨東院，按擾亂大隊處理。”
王麻子不服。
“周建國，你嚇唬誰？二十八塊不是小數，我王麻子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夏月璃往前挪了一步，民兵趕緊攔。
她沒出院門，隻把文書往王麻子眼前一亮。
“你聽好了。劉二狗欠你的債，跟我沒關。趙金花按的印，也抵不了我的屋。你要錢，去倉房找劉二狗，去祠堂找趙金花。你敢來東院搶一塊磚，我就把你跟劉二狗賭債、賣娃、抵房契的事，一塊送公社。”
王麻子盯著她。
“你一個寡婦，膽子不小。”
夏月璃回他。
“膽子小的，孩子已經被你們賣了。”
趙金花在後頭尖叫起來。
“王麻子，你別聽她的！房契原先就是劉家的，二狗是劉家男丁，他有份！”
夏月璃轉頭看她。
“你可算認了，你按過印。”
趙金花一下僵住。
馮來順馬上寫。
“趙金花承認知情抵押。”
趙金花破口大罵。
“我沒承認！馮來順你個缺德玩意兒，啥都寫！”
王嬸在屋裡接了一句。
“寫得好！給他加雞腿！沒有雞腿，加土豆！”
王麻子見勢頭不對，話頭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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