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房契牽賭債，柴刀逼分家
劉二狗那句話，把祠堂裡剛散開的熱鬨又拽了回來。
王麻子。
這名兒一出來，不少人臉都變了。
王嬸抱著小糖豆，先罵了一句：“好哇，劉二狗，你還真把你哥留下的屋往賭桌上推？”
劉二狗被兩個社員夾著，肩膀直抖，嘴還硬。
“我沒！我啥也沒！你們聽岔了！”
周建國站在祠堂門口，臉拉得老長。
“馮來順，把他剛才那句話記上。”
馮來順攤開本子，筆尖都快戳破紙。
“記，王麻子牽涉房契銀鎖。”
趙金花掙著要撲過去。
“別記！他胡咧咧！二狗腦子糊塗了！”
夏月璃抱過小糖豆，把孩子臉按進自己肩窩，語氣硬邦邦的。
“趙金花，你急啥？你兒子欠賭債，拿我閨女抵債，拿我房契抵債，這賬還沒算完呢。”
趙金花眼珠子亂轉。
“那房契本來就是劉家的！二狗拿去問問價咋了？又沒真賣！”
王嬸氣笑了。
“問問價？你咋不把你自個兒問問價？看王麻子收不收你這老賴皮。”
人群裡有人壓著笑。
劉守義咳了一聲。
“王家的，說話留點。”
王嬸回嘴。
“留啥？她賣娃都不留手，我留嘴乾啥？嘴閒著還容易長黴。”
周建國掃了眾人一圈。
“都別吵。劉二狗，你說清楚，王麻子跟房契啥關係。”
劉二狗縮著脖子，死盯地麵。
“沒關係。”
夏月璃走到他麵前，把懷裡的分家文書拍了拍。
“沒關係，你聽見我拿走房契，咋比親娘改嫁還急？”
王嬸噗一下笑出聲，趕緊捂住小糖豆耳朵。
“糖豆別聽，你娘這嘴現在也練出來了。”
小糖豆抽抽鼻子，小聲說：“娘厲害。”
夏月璃摸了摸她後腦勺。
“娘厲害，糖豆就不怕。”
劉二狗咬牙。
“夏月璃，你少得理不饒人！我欠錢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拿我閨女，拿我銀鎖，拿我房契，就跟我有關係。”
夏月璃抬眼看周建國。
“大隊長，炕洞裡翻出來的欠條，剛才散出來的欠條，都在這兒。王麻子那邊要不要問？”
周建國頭疼得很。
王麻子不是大隊裡的人，是鄰村有名的混賬，賭錢、放賬、打架，哪樣都沾。平常大隊能躲就躲，不想招。
可今天這事，躲不開。
“問。”
周建國咬牙吐出一個字。
劉二狗一下急了。
“不能問！他會弄死我的！”
王嬸罵：“你怕王麻子弄死你，就不怕糖豆被你弄沒？”
小糖豆聽到自己名字，抱緊夏月璃脖子。
夏月璃輕拍她背。
“沒事，娘在。”
趙金花忽然往地上一坐，拍腿大哭。
“老天爺啊，這是要逼死我們劉家啊！兒子死了，二兒子要被抓，婆婆也不讓活，夏月璃你心咋這麼狠啊！”
她哭得響，外頭剛散到院口的人又回頭看。
周建國一拍桌子。
“趙金花，你再哭一句，就跟孫婆子一塊關西屋！”
趙金花哭聲卡住，憋得臉皮紅一塊白一塊。
夏月璃低頭看她。
“我狠？你賣孩子的時候，咋沒問問自己心在哪兒？”
趙金花咬死不認。
“我說了，我是一時糊塗！”
“你糊塗挺會挑人，專挑兩歲半，腕上有紅痣，值十六塊。”
祠堂裡有人低聲罵。
“這話聽著都紮人。”
“孩子才多大啊。”
劉守義歎了口氣，對周建國說：“建國，王麻子這事，也得壓住，別鬨得全公社都曉得。”
周建國看他。
“三叔公，壓不住。今天證據擺了一桌，再壓，誰擔責？”
劉守義沒再吭聲。
馮來順把牛皮紙袋封好，又把新記下的話夾進去。
“隊長，今晚就這麼押著？公社那邊明早去，路上雪厚，得早些出發。”
周建國點頭。
“孫婆子、劉二狗分開看。趙金花由兩個族老看著，祠堂門別離人。”
趙金花急喊：“我不住祠堂！我得回家！大山還在靈棚呢！”
夏月璃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你想回去燒賬，還是藏錢？”
趙金花差點跳起來。
“你放屁！”
王嬸馬上接：“她哪舍得放屁？留著熏人呢。”
人群又笑，祠堂裡那點繃勁被這笑聲扯開一條縫，可誰也沒真鬆氣。
周建國對劉滿倉說：“你帶兩個人，去劉家把文書上寫的東西搬到東院。玉米麵十斤，高粱米三斤，土豆半袋，鐵鍋一口，舊柴刀，舊獵夾兩個。”
劉滿倉臉拉得老長。
“這黑燈瞎火的，明兒再搬不行？”
夏月璃開口。
“不行。”
劉滿倉瞪她。
“你還怕劉家貪你那點破爛？”
王嬸翻白眼。
“你們連孩子都貪，破爛算啥？”
周建國沒給劉滿倉推脫的機會。
“今晚搬。文書今晚落印，東西今晚交清。省得明天又少這少那。”
馮來順補了一句：“我跟著去清點。”
趙金花一聽獵夾，整個人又繃起來。
“那兩個夾子不能給！那東西不乾淨！”
葛老根一直沒多話，這會兒抬起頭。
“咋不乾淨？”
趙金花嘴一閉。
葛老根拿煙袋杆敲了敲桌沿。
“說啊。”
趙金花眼神躲開。
“反正不能給女人用。夾死了誰算？”
夏月璃看著她。
“夾死誰，也夾不到你心疼的人吧？你心疼的是夾子，不是我。”
趙金花狠狠盯著她。
“你別後悔。”
“我後悔前世夠多了。”
這句話很輕，祠堂裡亂，沒幾個人聽清。王嬸離得近，臉怔了一下。
“月璃，你說啥？”
夏月璃搖頭。
“沒啥。”
她把小糖豆交給王嬸，走到供桌前。
“周隊長，分家文書上，把糖豆隨母、東院房契歸我、戶籍紙歸我，寫明。”
馮來順低頭翻。
“寫了。”
“再寫，劉家人不得以祭祖、姓氏、看孩子為由強抱小糖豆。”
祠堂裡嘩了一下。
劉滿倉皺眉。
“你這啥意思？孩子姓劉，劉家人還不能看了？”
夏月璃回頭。
“看可以，搶不行。看孩子得我點頭，伸手搶就報公社。”
劉守禮受不了。
“這也太絕了。”
夏月璃看他。
“五叔公，你要是能保證劉家每個人都不搶，我就不寫。”
劉守禮嘴皮動了動，沒敢接。
王嬸笑。
“寫吧，寫明白，省得有些人手賤。”
馮來順看周建國。
周建國揉了揉眉心。
“寫。”
馮來順落筆，邊寫邊念。
“劉家親屬不得強抱、轉移小糖豆，違者交大隊處理，情節重報公社。”
夏月璃又說：“再寫，趙金花、劉二狗不得夜闖東院，不得拆門，不得撬鎖。”
趙金花尖叫。
“你把我當賊防？”
夏月璃回她。
“你乾的活，比賊還全乎。”
王嬸豎起大拇指。
“月璃這話，能貼門上辟邪。”
周建國一瞪王嬸。
“少添亂。”
馮來順問：“隊長，寫不寫？”
周建國咬牙：“寫。”
趙金花氣得胸口起伏。
“夏月璃，你今天把路都堵死了，以後別想進劉家門！”
夏月璃把文書收好。
“我從火坑裡爬出來，還回去烤肉？”
這下連老錢都笑了。
“月璃這嘴，比我馬車軲轆還會轉。”
小糖豆不懂大人說啥，抱著王嬸脖子，怯怯問：“娘，咱有家了嗎？”
夏月璃走過去，把孩子抱回懷裡。
“有了。”
小糖豆眼淚還掛著，卻努力笑。
“那家裡有鍋嗎？”
夏月璃心口酸得發疼。
孩子不問糖，不問新衣，隻問有沒有鍋。
她抱緊小糖豆。
“有鍋。漏了娘也給你補上，明兒給你熬糊糊。”
王嬸眼圈又紅，嘴上卻罵。
“劉家一窩子黑心貨，把孩子餓成這樣，還敢說養著她。”
周建國起身。
“行了，先搬東西。”
劉滿倉不願走，被葛老根看了一眼，隻好招呼兩個侄子。
“走走走，搬就搬，破爛誰稀罕。”
夏月璃也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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