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獄
蕭天策臉色一沉，轉過身去，背對著女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是太上皇親下諭旨圈禁的重犯，無太上皇親筆手諭赦罪，我不能出去。”
“太上皇早就逃命了！”
蕭容魚提高了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
“他把你扔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裡，他管過你的死活嗎？你到現在還想著他的旨意？”
“放肆！”
蕭天策猛地轉身，厲聲嗬斥，眼神淩厲。
“容魚，休得妄議太上皇！君臣綱常，豈能紊亂？”
蕭容魚冷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
“爹，你守了一輩子的綱常，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換來了兩年半的牢獄之災？
還是換來了蕭家滿門的落魄？”
她開始一件件、一樁樁地數，字字誅心：
“你入獄之後，族裡那些叔伯。
第一個跳出來跟咱們家劃清界限，瓜分了咱們家的軍田和商鋪。
娘氣鬱成疾，躺在床上半年了，連抓藥的錢都要靠變賣首飾湊。
弟弟本來在國子監讀書，太子的人故意找碴，硬生生把他趕了出來。
現在在街上被以前的仇家欺負，都不敢還手。
還有跟著你出生入死的那些舊部，張副將被革職充軍，李參將被安了個貪墨軍糧的罪名砍了頭。
還有十幾個為你鳴冤的校尉，被東廠抓了去，至今生死不明。
爹，你告訴我，你守的忠，到底是忠給誰看的？
你對得起大雍，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太上皇！
可你對得起娘，對得起弟弟，對得起跟著你拚命的兄弟們嗎？”
蕭天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肩膀微微發抖。
他知道家裡難，可他沒想到難到了這個地步。
他以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蕭家世代將門，總還有些家底，不至於過不下去。
看來早就到了家破人亡的邊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容魚看著他動搖的樣子，繼續趁熱打鐵：
“爹，你常說，武將守的是江山社稷，護的是黎民百姓。
可現在北蠻二十萬鐵騎破了雁門關，最多七天就兵臨城下了！
京城的百姓現在人人自危，拖家帶口想逃命。
等北蠻打進來，燒殺搶掠，屠城三日。
而你，大雍的戰神，就要躲在這死牢裡。
守著那道拋棄你的聖旨，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那不是忠，那是迂腐！”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蕭天策心上。
他猛地後退一步，臉色蒼白。
“可......可我私離詔獄，便是抗旨不遵。
後世史書會怎麼寫我？
通敵叛國的罪名還沒洗清，又加一條目無君父？？
我蕭天策戎馬一生，不能留下千古罵名。”
他不是怕死。
可他怕死後背上罵名，怕子孫後代都抬不起頭。
“爹，現在顧淩天是大雍名正言順的皇帝，你遵他的旨意出獄，名正言順，怎麼就不忠了？
你忠的是大雍，是天下百姓，不是太上皇一人！”
蕭容魚往前一步，盯著父親的眼睛：
“現在新皇願意用你，願意帶著京城百姓守城。
你不跟著他，難道要在這牢裡爛死。
最後背上一個通敵叛國的罵名，讓蕭家世代都抬不起頭嗎？”
死牢裡一片寂靜。
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蕭天策站在那裡，身形僵硬，眼神劇烈波動著。
女兒的話，一把撕開了他這些年來自我欺騙的偽裝。
他不是不怨，不是不恨。
隻是“忠君”兩個字像枷鎖，鎖了他一輩子。
可現在，這把鎖，被女兒親手砸開。
他忠的是大雍，是百姓，不是那個偏聽偏信、棄城而逃的皇帝。
尤其是顧淩天那句：“史書由朕來寫！”
在他腦海裡反複回蕩，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這個新皇帝，好像和太上皇不一樣。
敢在所有人都跑路的時候留下來坐鎮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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