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火車開動時，我正靠在車窗邊，看著站台一點點退遠。
直到軍區所在的地方徹底消失，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像一場亂糟糟的夢。
離開部隊前，霍凜舟還在逼我給宋雨薇道歉。
我原本想和他好好告別，也想謝謝他將我從春和村帶出來。
可到了最後，我們之間隻剩下一句不冷不熱的祝福。
不過這樣也好。
有些緣分走到儘頭，話說得太多，反而拖泥帶水。
火車一路往西，晝夜不停。
起初窗外還是成片的稻田與水渠，越往後，土地越顯遼闊，綠色也漸漸稀疏起來。
夜深後，車廂裡的人大都睡了。
我借著頭頂昏黃的燈光，從帆布包最裡層取出一個用藍布包好的小木盒。
盒子裡裝著許問源三年前寄給我的舊信。
他出任務前曾來信說，院子裡的石榴樹該開花了，讓我替他留兩個最大的果子，等他探親回來一起吃。
他還說，等下次休假，要帶我去縣城照相。
我們結婚時沒來得及照相，他一直記在心裡，總說家裡連張合影都沒有，不像個完整的家。
最後一封信裡，他照舊沒有寫什麼動人的情話。
隻在末尾添了一句。
【妙音，天氣轉涼，晚上別貪涼，等我回來，帶你去看電影。】
那時縣裡新上映了一部電影，我惦記了許久，許問源便記住了。
可我沒能等到他回來，隻等到了一份犧牲通知。
三年裡，這幾封信被我翻過無數遍，紙張邊角已經泛黃發軟，唯獨上麵的字跡始終清晰。
我低下頭，指腹輕輕摩挲著信紙上“妙音”兩個字，眼眶一點點發熱。
三年過去，我已經記不清他的聲音，卻依然記得他看向我時的眼神。
溫和，明亮，仿佛無論外麵有多少風雨，他都能穩穩地接住我。
我把信重新折好，貼在心口。
霍凜舟曾經問過，我為什麼這麼著急。
他不會明白。
一個被我親手埋葬在記憶裡三年的人，忽然又回到了人世。
我要親眼見到許問源，我要確定他真的還活著。
火車走了兩天兩夜，第三天下午，窗外隻剩一望無際的戈壁。
長風卷起黃沙，一陣陣撲在車窗上，遠處的天與地幾乎連成了一片。
我用雪花膏抹了抹被風吹裂的手背，忽然想起霍凜舟問我為什麼買這些東西。
那時他的神情很不好看。
如今想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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