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去的時候還行，你小姨抱著呢，穿得也乾淨，
第二回
……"
她頓了一下。
第二回
是啥時候？"
"上個禮拜，我去鎮上買東西，順路拐過去，你小姨不在家，賀老太帶著呢。"
賀老太，賀誌明他媽。
七十多了，腿腳還利索，嘴上更利索。
"小禾咋樣？"
"瘦了。"孫豔壓低了聲音。
"瘦了不少，穿的棉襖不合身，大了兩號，袖子挽上去還往下掉。
我問賀老太，她說是她家親戚給的舊衣裳，小孩子長得快，穿新的浪費。"
我捏著手機沒吭聲。
小禾走的時候，我媽給她收拾了一箱子衣服。
新買的，厚的薄的，一直買到四歲的尺碼。
那箱子我親手搬上的車。
"還有呢？"
"我抱小禾的時候看見她手背上有凍瘡。"
"凍瘡？"
"嗯，兩隻手都有，紅的，有的已經裂了口子。"
"我說這得抹點藥，賀老太嘴裡嘟囔了一句——"
孫豔停了。
"說的啥？"
"她說'撿來的孩子就是不好養，三天兩頭出毛病'。"
我站在陽台上，夜風灌進領口，涼得紮人。
撿來的。
小禾是撿來的。
我媽把心頭肉剜下來給她，她嘴裡叫"撿來的"。
"銳子，你是不是知道啥了？"
"我小姨懷孕了。"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氣。
"懷……她不是不能生嗎？"
"三個月了，她老公今天打電話來，話裡話外讓我媽把小禾領回去。"
孫豔罵了一句。
"我就說呢……上禮拜我去的時候。"
"小禾在院子裡自己蹲著玩泥巴，手都凍紅了，也沒人管。"
"你小姨在屋裡躺著看手機，我進去她都沒起來，說是孕初期不舒服。"
"那小禾的那箱衣裳呢？"
"沒見著，小禾穿的就那件舊棉襖，裡麵的毛衣也不是你媽買的那件。"
"我認識你媽買的那件，粉色的，領口有個小兔子。"
"她穿的是灰色的，領子都起球了。"
我把煙掐了。
"姐，我明天過去，你別跟任何人說。"
"你要去接小禾？"
"接，但我先去趟民政所。"
"民政所？"
"過繼手續的事，我媽當時問小姨，小姨說'先養著，手續不著急，慢慢補'。"
"我想確認一下。"
"你懷疑……"
"我不懷疑。我就是要確認。"
掛了電話，我在陽台站了十分鐘。
樓下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
三個月前的那天晚上，我也站在這裡。
小禾被抱走以後，家裡少了一個人的聲音。
我媽在屋裡翻來覆去，一夜沒睡。
我爸坐在客廳抽煙，一包煙抽了大半。
我站在陽台上想，小姨那個眼淚到底有幾分真。
現在我不用想了。
答案在電話那頭，在賀誌明打嗝的語氣裡，在賀老太嘴裡那個"撿來的"裡，在小禾手背上裂開的凍瘡裡。
我回屋收拾了一下，車鑰匙插兜裡。
我媽坐在客廳，燈也沒開。
"銳子。"
"嗯。"
"你把小禾……一定要帶回來。"
她聲音平得不正常，平到發抖。
"媽，明天之前，小禾就在家了。"
我拎著包出了門。
開了三個小時夜車，淩晨兩點到了鎮上。
找了個旅店住下，定了六點的鬨鐘。
六點，民政所八點開門。
我還有兩個小時查一樣東西。
03
六點鬨鐘響，我已經醒了半個小時。
旅店的被子潮，一夜沒怎麼睡。
洗了把臉出門，鎮上的早點鋪剛開。
我買了兩個包子，坐在路邊吃。
吃了一口，想起小禾最喜歡吃豆沙餡的。
我又買了三個豆沙的，用袋子裝好。
八點差五分，民政所門口已經到了。
一個穿藍夾克的工作人員正開門。
我跟進去。
"你好，我想查一個收養登記。"
"誰的？"
我報了小姨的名字，周桂萍，和賀誌明。
"查收養方和被收養方的登記信息。"
"被收養人，方小禾，三歲。"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半天。
"沒有。"
"沒有登記？"
"沒有，我們這邊沒有這兩個人的收養登記記錄。"
"你確定是在我們這裡辦的？"
"沒在你們這裡辦過。我就是來確認的。"
我謝了她，出了門。
站在台階上，我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個月前，小姨把小禾抱走的時候，我媽問過手續的事。
小姨說："姐，咱們是親姐妹，手續就是走個形式，先讓孩子適應適應，過兩個月我去辦。"
我媽信了。
她信了四十多年的妹妹，不差這一次。
但現在這個"不差這一次"，給了我一張底牌。
沒有登記，沒有法律效力。
小禾的監護權還在我媽手上。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
我今天就可以把孩子帶走。
他們攔不住。
我發了條消息給孫豔："姐，你現在方便嗎？在小姨家附近等我。"
"來了來了，我在鎮口燒餅攤這兒。"
八點四十，我到了燒餅攤。
孫豔騎著電動車，臉凍得通紅。
"你真來了。"
"走吧。"
"你直接去？"
"直接去。"
孫豔看了我一眼，沒多說，騎車在前麵帶路。
九點出頭，到了。
小姨家是個兩層的自建房，院門半開著。
院子裡晾著衣服，大人的厚棉褲、賀誌明的外套、小姨的睡衣。
沒有小孩的衣服。
一件都沒有。
我推開院門進去。
堂屋的門簾撩開了一半，裡麵傳來電視的聲音。
"有人嗎？"
腳步聲響了一會兒。
賀老太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個雞蛋——在往嘴裡送。
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方銳。小禾的哥哥。"
她"哦"了一聲，把雞蛋嘴裡的那口咽下去了。
"來了啊，坐吧，你小姨在樓上。"
"不坐了，小禾呢？"
"在後麵玩呢。"
我往後院走。
後院是個水泥地，堆著些雜物——舊紙箱、破塑料盆、一輛鏽了的三輪車。
小禾蹲在牆角。
她在玩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
身上穿著那件灰色毛衣，外麵套了件不合身的大棉襖，袖子挽了兩道還是長。
腳上的棉鞋開了膠，露出裡麵灰撲撲的襪子。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我站住了。
三個月前，小禾是什麼樣的？
圓臉，愛笑，走路還不太穩但非要自己跑。
我媽給她紮兩個小揪揪，穿粉色的棉襖，乾乾淨淨。
現在蹲在我麵前的這個孩子，臉瘦了一圈，顴骨都能看出來。
頭發亂糟糟的，沒人梳。
兩隻手露在袖子外麵，手背上的凍瘡結了痂，有的地方又裂了新口子。
她看著我，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不是不認識我。
是那種——習慣了不被在意的孩子才有的表情。
三歲。
三歲的孩子就學會了這種表情。
我蹲下來。
"小禾。"
她看著我。
"哥哥來接你回家。"
她沒動。
也沒說話。
她把手裡的樹枝攥緊了一點，好像怕我搶她的。
我心口堵得厲害。
伸手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輕得我手一沉——比三個月前輕了不止一點。
"走，回家。"
我抱著她往外走。
堂屋門口，小姨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下來。
"哎——銳子？你咋來了？"
我抬頭。
小姨扶著樓梯扶手，挺著肚子。
穿著件新的家居服，臉色紅潤。
和蹲在後院牆角的小禾，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看見我懷裡的小禾，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你……你抱她乾啥？"
"帶走。"
"啊？"
"我今天來就是帶小禾回去的。"
04
小姨站在樓梯上沒下來。
手搭著扶手，指頭捏得發白。
"銳子，你這是乾什麼？"
我沒答她。
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禾。
孩子縮在我胳膊上，腦袋埋進我領口，不出聲。
賀老太從堂屋追出來，手裡那半個雞蛋還攥著。
"哎……你乾啥，抱人家孩子往外走？"
"人家孩子？"
我轉過頭看她。
"賀嬸，這是我妹妹。姓方。"
賀老太嘴張了張，被噎住了。
小姨終於下了樓梯，拖鞋踢踢踏踏響。
"銳子，有話好好說嘛，你進來坐——"
"不坐了。"
"你這樣直接抱走，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
我轉過身，正對著她。
"小姨，你先跟我說說，小禾身上穿的這是誰的衣服？"
小姨眼神閃了一下。
"那是……家裡的舊衣裳，她長得快——"
"我媽給她收了一箱子新衣服。"
"粉棉襖、小兔子毛衣、棉褲棉鞋，一直買到四歲的號。"
"那箱子呢？"
小姨沒接話。
賀老太在旁邊插嘴："小孩子穿舊的又不礙事——"
"我沒問你。"
賀老太的嘴閉上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晾衣繩上的褲子被風吹得啪啪響。
小姨抬手摸了一下肚子。
這個動作很輕，但我看見了。
她在提醒我——她是孕婦。
"銳子，小姨知道這幾個月照顧得不周到……"
"不周到？"
我把小禾的手翻過來。
凍瘡裂開的口子，結了暗紅的痂，有的地方還在滲。
"這叫不周到？"
小姨往後退了半步。
"那是賀老太沒注意——"
"你也沒注意？"
"我懷孕了，身子不方便——"
"懷孕之前呢？你懷孕之前這一個月，小禾誰帶？"
她接不上了。
嘴角抽了一下，眼圈開始泛紅。
老把戲。
三個月前她就是這麼哭的。
跪在我媽麵前，眼淚嘩嘩往下掉，哭得窗戶都在響。
我媽就是被這眼淚衝垮的。
但我不會。
"小姨，我不跟你吵。"
"手續你沒辦，民政所我剛去過了。"
"小禾的監護權還在我媽那裡，我今天合理合法把人帶走。"
小姨的眼淚卡在眼眶裡，掉不下來了。
"你去了民政所？"
"去了，你當初說'手續慢慢補'，三個月了，一個字都沒補。"
院子裡又安靜了。
這次是賀老太打破的沉默。
"帶走帶走！本來就是個賠錢貨，養著還費口糧！"
我低頭看了眼小禾。
她整個人繃得很緊，腦袋還埋著，不敢抬。
但她沒哭。
三歲的孩子聽見"賠錢貨"三個字，連哭都不敢。
我心裡那根弦不是繃斷了。
是被人拿刀割的。
"孫豔。"
表姐從院門口走進來。
"在呢。"
"你幫我作個證，今天的事你都聽見了。"
孫豔點了下頭。
"聽得清清楚楚。"
我抱著小禾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小姨的聲音。
帶著哭腔，抖得厲害。
"銳子……你回去跟你媽說，小姨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回頭。
"你們是什麼意思，你老公昨天電話裡說得挺清楚。"
出了院門，上了車。
小禾被我放在副駕駛上，安全帶夠不著她，我從後座拿了件外套裹住她，把安全帶繞了一圈扣上。
她始終沒出聲。
我發動車子，手擱在方向盤上，沒動。
後視鏡裡，院門口空的。
小姨沒追出來。
賀老太也沒有。
連個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我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那條巷子。
開出鎮口，手機震了。
賀誌明的電話。
我沒接。
震了三次才停。
緊接著一條消息彈出來。
"方銳，你把孩子抱走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還沒說好呢！"
我單手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說什麼？你昨天說的'該怎麼辦心裡有數'，我有數了。"
對麵再沒回複。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
低頭看了眼小禾。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臉上臟兮兮的，眉頭皺著，睡著了都沒鬆開。
袋子裡的豆沙包子還熱著。
她一口都沒來得及吃。
05
車開了一個半小時。
快到家的時候，小禾醒了。
睜眼看了看車窗外，又看了看我。
沒哭也沒鬨。
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手背上的凍瘡在陽光底下，顏色更重了。
"餓不餓？"
她看了我一眼。
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差點沒注意到。
"袋子裡有包子，豆沙的。"
她沒動。
我單手拿出一個遞給她。
她接過去，捧在手心裡，沒咬。
先低頭聞了一下。
然後咬了一小口。
嚼得很慢，很認真。
像怕一口氣吃完就沒有了。
我眼睛盯著前麵的路，沒再看她。
到家門口，我媽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鞋上一層灰。
車停穩，我媽衝過來拉開副駕的門。
看見小禾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定住了。
蹲下來，兩隻手捧著小禾的臉，翻來覆去地看。
"小禾……小禾……"
小禾坐在座位上，眼珠子轉了一圈。
忽然嘴一癟。
"媽媽。"
聲音很小。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連擦都來不及擦，整個人撲上去把小禾抱出來，摟在懷裡。
小禾的臉埋進我媽脖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了。
在小姨家三個月沒哭過。
回來了，聞見我媽身上的味道了，才哭出來。
我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嗓子發緊，抽不下去了。
掐了。
我媽抱著小禾進了屋。
我爸站在客廳，看見小禾的樣子，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拳頭捏了一下，沒說話。
轉身進廚房，把灶點了。
我媽給小禾洗澡換衣服。
舊毛衣脫下來的時候，我媽叫了我一聲。
"銳子，你來看。"
我走過去。
小禾的胳膊上有塊青。
不大，在左上臂內側。
不是磕的。
位置太刁了，三歲的小孩自己磕不到那個地方。
我媽沒出聲。
手抖得厲害，拿著毛巾一點一點給小禾擦身上的灰。
"媽，我拍一下。"
我用手機拍了那塊青。
又拍了凍瘡、舊衣服、小禾現在的體重和臉。
全存好了。
我媽把小禾塞進乾淨的棉睡衣裡。
粉色的那件，小兔子領口，我媽買的。
還有一模一樣的一件在那個箱子裡——那個被小姨扔到不知道哪兒去的箱子裡。
小禾穿上以後低頭看了看自己。
摸了一下領口的小兔子。
沒笑。
但眼睛亮了一點。
我爸端了碗麵條進來，裡麵臥了個荷包蛋。
小禾坐在桌前，兩隻手還不太會用筷子。
我媽拿了把小勺，一口一口喂她。
小禾吃了大半碗，吃到後麵速度越來越快。
嘴裡含著麵條，忽然抬頭看了看我媽。
"媽媽，我乖。"
"嗯，乖。"
"別把我送走。"
我媽的勺子掉在了桌上。
麵湯濺在手背上，她沒反應。
整個人愣在那兒，過了好幾秒才把小禾抱起來。
"不送了。誰都不送了。誰來都不給。"
我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
把手機裡的視頻、照片、錄音、今天民政所的查詢記錄全部整理了一遍。
建了個文件夾。
又把三個月前小姨跪在客廳裡哭的那段視頻翻出來看了一遍。
視頻裡的周桂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磕頭磕得砰砰響。
"姐，我求你了——"
"我會拿她當親生的——"
"我要是對不起這孩子，天打雷劈——"
我把視頻暫停在她磕頭的那一幀。
然後打開家族群。
沒發。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還不是時候。
我要等一樣東西。
等賀誌明先動。
他這個人，我了解。
小生意人，麵子比命重。
他不會忍著。
他一定會先來找麻煩。
他來了，我才有理由把這些東西全部攤出去。
讓所有人看看。
看看周桂萍的眼淚值多少錢。
看看賀誌明那句"該怎麼辦你們心裡有數"到底是什麼數。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賀誌明。
是小姨。
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
"銳子……小姨知道錯了……你別鬨大，行不行……求你了……"
語氣跟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我沒回。
把手機放到桌上。
等著。
06
等了兩天。
賀誌明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第三天，繃不住了。
晚上七點，我正給小禾剝橘子。
她這兩天吃得好睡得好，臉上有點肉了。
凍瘡抹了藥膏，還在結痂，但不滲了。
手機響了。
賀誌明。
我接了，開了免提。
我媽坐在旁邊，看了我一眼，沒動。
"方銳。"
"嗯。"
"你把孩子抱走這事兒，我還沒跟你算呢。"
"你算吧。"
"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麼？你小姨天天在家哭，懷著孕呢，經不起折騰！"
"她折騰我妹妹的時候挺經得起的。"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我不跟你掰扯這些，你今天要給我個說法。"
"什麼說法？"
"你在我們鎮上到處跑，又是民政所又是帶著你表姐到我家來，搞得滿鎮上人都在傳。"
"我賀誌明的臉還要不要了？"
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個。
"姨夫，我沒到處跑，我去了一個民政所，進了一趟你家院子。"
"鎮上的人傳什麼，我管不著。"
"你——"
"你要說法是吧？"
"對！"
"行。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我把小禾手裡的橘子放穩了，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三個月前，我小姨跪在我媽麵前求孩子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沒接話。
"你在車裡等著，我記得。"
"你沒進門，沒跪，沒磕頭，沒說一個字。"
"你讓你老婆一個人來演這場戲。"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小禾到你家第幾天你小姨查出懷孕的？說個準數。"
電話那頭沉了。
這次沉得很久。
"這跟那個是兩回事——"
"是不是兩回事我說了不算。"
"大舅、二舅、我媽她們姊妹幾個，大家一起評評理。"
"你要乾什麼？"
"你要說法，我也要說法。"
"你要麵子，我媽就不要麵子了？"
"你別——"
"我把話撂這兒。"
"你要是覺得這事兒你沒做錯，明天你到我家來，當著全家人的麵再說一遍那句話。"
賀誌明沒吭聲。
呼吸很重。
我能聽出來他在咬牙。
"。分過太別你，銳方"
"。始開沒還我，了完做們你事的分過"
。了掛。啪
。兒會一了攥機手把，上台陽在站我
。醒清而反子腦，來進灌風涼
。來會不他
。來敢不他
。鬨會他但
。好更了鬨
。屋回我
。形了變得攥，子蓋膏藥的禾小著攥裡手，上發沙在坐媽我
"。裡群族家到發頻視的前月個三把算打我天明，媽"
。話說沒她
"。音錄的話電通這天今、青塊那上膊胳、片照瘡凍的上手禾小有還"
"？了錄……你"
"。始開話句一第他從。了錄"
。子蓋膏藥的裡手著看，頭下低媽我
"。吧發"
"？了好想你"
"。的女閨我要不先她"
。淚眼掉沒但，了紅眶眼，頭起抬媽我
"。她了給錢把候時的婚結，子輩一她了讓我"
"。她了給女閨把我，子孩出不生她"
"？了麼什當女閨我拿她"
。大不音聲
。抖發在都字個每但
"。管用不都麼什你，我給交事這，媽"
"。好"
。遍一了理整西東有所把前桌在坐我，後以著睡禾小，上晚天那
。圖截錄記詢查的所政民，音錄，片照，頻視
"。果後切一擔承願，背違有如。待虧不絕，出己如視證保，禾小方女之英桂周姐姐養收願自萍桂周我"——書諾承的寫手親姨小前月個三
。印手了按還，字黑紙白
。片照清高了拍書諾承把我
。夾件文進放
。群族家開打
。氣口一了吸深
。送發
。圖張三了發先
。圖截的上地廳客在跪姨小前月個三：張一第
。書諾承：張二第
。寫特的瘡凍上背手禾小：張三第
：話了配
"。說不得不我事件有，輩長位各"
"。禾小了走求裡手媽我從姨小前月個三"
"。去回領子孩把們我讓話電打夫姨，了孕懷姨小後月個三"
"。青有還上膊胳，子口了裂瘡凍的上手，服衣舊的人別是的穿上身，禾小的接去天今我"
"。印手了按字黑紙白，書諾承的寫初當姨小是麵下"
"。看己自家大，事回麼怎是情事，著留都我頻視和音語"
。完發
。靜安的鐘秒一裡群
。跳上往始開息消後然
。的炸先舅大
"！！！萍桂"
。號歎感個三
。幕屏了鎖我
。上桌在扣下朝幕屏機手將
。了夠
。了著點火
。柴添我用不，的下剩
70
。夜一了炸裡群
。看再沒我
。讀未條多十九，機手起拿上早天二第
。秒十六是都條每，音語個七了打舅大
。字百兩有也段一的短最，字文段三了發舅二
。話了插散散零零姐表哥表個幾
。回沒都條一姨小
。有沒也明誌賀
。遍一了翻尾到頭從我
。罵在就音語條一第舅大
"？的踐糟麼這就你你給女閨把姐你！肝心麼什的長你萍桂周"
"！看法沒都我！瘡凍個那看看你！瘡凍"
。了哭音語條三第舅大
"。了妝嫁當你給塞全，塊百八剩就裡兜年那婚結姐你"
"。你磣寒姐你嫌，少嫌還你"
"？的姐你報回麼這就你？你幫個一頭是不回哪姐你年些這"
。事這過說聽沒我
。塊百八
。部全的裡兜媽我，塊百八的代年十九
。妹妹了給
。人刺更但，靜冷舅大比字文的舅二
"。遍一說隻我事這，萍桂"
"。攔沒都誰，你給子孩把姐你，心操你替人家全，候時的生能不己自你"
"。開踢腳一，了生能你在現"
"。心良沒是你，事懂不是不這你"
。話了說也姐表哥表個幾裡群
。來出了打況情的到看家姨小在天那把豔孫
。"的來撿"叫太老賀、瘡凍、服衣舊
。條一條一
。字黑紙白部全
。了話說也姨大現發，下底最到翻我
。人的事閒管愛不最裡家是，聲吭不時平姨大
。句一了發就她
"。頭的磕你看眼親我，場在我天那下跪你，萍桂"
"。得記都我話句一每的說你"
"。嫌你替都我人丟嫌不你，遍一看再話的己自把你"
。下放機手把我
。奶牛了熱房廚去
。禾小給端
。喝慢慢，子杯著捧手隻兩，前桌飯在坐她
。淨乾擦沒還色白的膏藥上瘡凍
。頭梳她給邊旁在媽我
。揪揪小個兩了紮
。樣一前月個三跟
。震始開又機手
。息消群是不次這
。信私的姨小是
。條幾十，音語串連一
。條一第開點我
"……人做麼怎我讓這道知不知你……裡群到發要麼什為你，子銳"
。條二第
"……著不睡下不吃天些這，呢子孩著懷我……行不行掉刪你，了你求我"
。條三第
"……了活不活還我？我罵不誰，片照些那見看人家全讓你，月個三就兒那我在禾小"
。哭始開條四第
。續續斷斷得哭
"……人家全扯牽別，我怪就怪要媽你"
。條一後最完聽我
。框話對了掉關
。字個一回沒
。裡群到發我是題問，得覺還在現到她
。麼什了做她是不
。來出了說我是
。話電來打舅大，鐘點十
"。了話電打我給上早天今夫姨你，子銳"
"？了麼什說"
"。歉道你要，聲名他毀西東些那發裡群在你說"
"？呢後然"
"？人丟嫌不己自，事的做己自你？的毀子侄我是聲名你，說我"
"？說麼怎他"
"。了掛他"
。秒兩了沉舅大
"。事件有還，子銳"
"？少多道知你，錢少不了借媽你跟萍桂年些這，嘴一了說舅二你"
"。些一道知我"
"？嗎筆那八萬一道知你"
"？八萬一個哪"
"。八萬一了借媽你找，開不轉周意生做明誌賀，年三第婚結萍桂"
"。緊正裡家，腿了摔上地工在爸你，久多沒你生剛媽你兒會那"
"。的去出借，了湊錢的攢腿看爸你給把媽你"
。了緊攥手我
"？嗎了還"
"？呢猜你"
"。還沒"
"。了年多十二在現到。了提敢不就媽你，回一了鬨、回一了哭姨小你，回兩了提，還沒"
。裡子腦在記字數個這把我
。八萬一
。八萬一的前年多十二
。疼還天變在現到，腿的過摔條那爸我
"？嗎的別有還，舅"
"。忙先你，想想再我的別"
。了掛
。筆一了記，錄忘備機手開打我
。急不
。來筆一筆一
80
。了開傳裡圈戚親在息消
。的傳我是不
。居鄰坊街圈一著連都麵後人個每，人口十幾裡群
。息消發我給豔孫，天四第
"。了門了不出上鎮在姨小你，子銳"
"？了麼怎"
"。她識認都人的上子攤個幾好，菜買場菜去她天昨"
"。了走就完買沒菜，了白就下一臉她'？沒了好瘡凍的上手女侄你，啊萍桂'——她問接直子嬸的腐豆賣個有"
"？呢明誌賀"
"。慘更"
"。門開敢不都天兩這鋪貨雜個那他"
"。嘴一了說人聽我，話電了打他給陳老人夥合他"
"？了麼什說陳老"
"。是都鎮滿得傳事個這你，明誌'，說陳老"
"。事的家你問就我見看在現家人，賣買做夥合你跟我"
"'？擱哪往臉這我"
"？撤要陳老"
"。好不氣口但，死說沒還"
。機手下放我
。的計設我是不
。了去出放實事把是隻我
。腿長會己自實事
。了門上明誌賀，天五第
。點三午下
。木積搭禾小陪廳客在我
。下一了縮手的禾小，候時的響拍被門
。塊兩了倒木積
。眼一我了看頭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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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搭你，事沒"
。門開來起站我
。裡道樓在站明誌賀
。青鐵色臉
。青烏片一底眼，碴拉子胡，裂乾唇嘴
。人個一著站還後身他
。姨小
。理打麼怎沒發頭，服棉件了穿，子肚的月多個五著挺
。過哭顯明，腫紅睛眼
"。說來進"
。開讓身側我
。下一了頓步腳，禾小見看門進一明誌賀
。動沒木積著抱，上墊地在坐禾小
。攬了攬裡懷往木積把，眼一明誌賀了看她
。來出房廚從媽我
。話說沒地原在站，了緊攥布抹的裡手，姨小見看
。來進沒，了掐煙把，上台陽在坐爸我
。秒十足足了靜安，人個五裡廳客
。口的開先明誌賀
"。銳方"
"。吧坐"
"。坐不我"
。裡兜在插手隻兩，間中廳客在站他
"。了響影受意生我，裡群到發西東些那把你"
"。開不轉周，多萬兩了壓款貨，資撤要陳老"
。上發沙回坐我
"？呢後然"
"。了撤西東的裡群把你"
"。撤不"
"——你"
"？個這說了為就來你"
。了紅漲臉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