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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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霆舟已經三個月沒在家睡過一整晚。
他每次回來，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別人家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香水。
所以我連吵架的理由都顯得小氣。
他照顧的是周蔓，犧牲戰友的遺孀。
周蔓的丈夫，曾經替何霆舟擋過一塊塌下來的樓板。
這件事，我聽了六年。
聽到後來，連小棠都會背。
「爸爸要去照顧周阿姨，因為周叔叔救過爸爸。」
小棠今年八歲，說這句話時，筷子戳著碗裡的米粒，米飯被她戳成一粒一粒的小坑。
何霆舟摸摸她的頭。
「小棠最懂事。」
小棠抬頭問他。
「那爸爸今晚還回來嗎？」
何霆舟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周蔓兩個字跳在上麵。
他看了一眼，眉頭皺起，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玻璃門沒關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餐桌上的紙巾翻了一角。
「她又發燒？藥吃了嗎？別急，我馬上過去。」
我夾了一塊魚肉，剔乾淨刺，放進小棠碗裡。
何霆舟回來拿外套。
「清禾，周蔓那邊孩子不舒服，我過去看一眼。」
我說：「嗯。」
他停了一下，似乎等我再說點什麼。
我沒抬頭。
小棠把那塊魚肉含在嘴裡，嚼得很慢。
門關上後，樓道裡的腳步聲往下跑。
小棠咽下魚肉，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住在周阿姨家？」
我把湯碗推到她手邊。
「喝湯。」
她低頭喝了一口，沒再問。
第二天學校布置作文，題目叫《我的爸爸》。
小棠坐在書桌前寫了很久。
鉛筆劃過紙麵，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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