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回家後，祁清野將自己關在公寓裡，再沒出過門。
地上散落著陳寶珠畫的所有繪本。
透過那些色彩明朗的畫，祁清野仿佛看到了那個在泥濘裡依然向陽生長的女孩。
他童年的千瘡百孔正在被這些畫麵一點點輕柔地撫平，可越溫暖，他心口的血洞也豁得越大。
這時，角落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祁清野遲鈍地按下接聽鍵。
“祁清野，長輩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的婚約作廢。”
陸雲曦的聲音依舊理智又乾脆。
祁清野沒有說話，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我本來不想多事，但看你這幾天連公司都不去，還是托神外的熟人問了一嘴。”
“醫生說，膠質瘤晚期壓迫視神經，陳寶珠走之前那幾天，其實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聽到這祁清野毫無波動的眼睫才狠狠顫了顫。
陸雲曦歎了口氣：“你好好休息吧。”
“嗯。”祁清野喉嚨裡溢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電話掛斷不久，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許恪。
“哎喲我的哥，你這一個星期都去哪了？電話也不接，人也找不著。”
電話的背景音裡隱約能聽見海浪聲和女人的笑鬨。
祁清野乾涸的眼睛轉動了半圈：“什麼事？”
“沒啥大事。”許恪語氣和從前別無二致，“我們幾個包了個小島，祁少不打算一塊兒來玩玩嗎？”
祁清野握住手機的手突然收緊。
他忽然意識到，陳寶珠的死，對於這個圈子裡的其他人來說，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意外。
地球照樣轉，派對照樣開。
他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
傍晚，秘書開車來到了公寓樓下，硬是敲開了門，將祁清野接上了車。
“祁總，您必須得回一趟老宅了。”秘書一邊開車，一邊焦急地彙報，“董事長養在身邊的那位懷孕了，今天挺著肚子鬨到家裡來了！”
祁清野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的厭惡。
半小時後，他推開了祁家老宅的大門。
客廳裡一片狼藉，名貴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當年兩家聯姻的約定你都忘了？居然敢把野種帶回祁家？！”祁母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祁父護著懷裡的年輕女人，語氣也有些虛：“說了這個孩子不會影響到清野的地位，家裡公司還是給清野，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況且你以為你多乾淨？你帶著那個吃軟飯的戲子堵到我門前又算什麼意思？”
各自護著情人針鋒相對，像是兩隻要從對方身上撕下三兩肉的鬥雞。
荒謬，又好笑。
祁清野冷眼看著這出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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