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飛機落地首都機場時，初秋的風裹著桂花香撲在臉上。
我提前聯係好了北京的康複醫院，護工推著輪椅來接，直接走綠色通道辦了住院。
陳姨的手術很成功。
主治醫生是我翻遍論文和病友評價敲定的專家，康複方案細化到每日的訓練時長。
我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
我在醫院旁的老小區租了套一樓一居室，帶個巴掌大的陽台，曬得到正午的太陽。
我把帶來的舊床單鋪好，擺上陳姨用了十幾年的搪瓷缸。
術前那半個月我天天泡在醫院，盯著各項檢查指標。
閒下來就用小電鍋熬南瓜粥，熬得米糯湯稠，一勺一勺喂她。
陳姨總攥著我的手歎氣，說自己這把老骨頭不值當。
我就掰著手指頭跟她算賬：
“等你康複了，能給我包餃子、醃蘿卜乾，還能幫我看房子。”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她被我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九月初北大開學，我辦好報到住進宿舍。
專業課、實驗室輪轉、新生研討課，日子被填得滿滿當當。
沒課的傍晚就繞去醫院，陪著陳姨做術後康複訓練。
看著她從隻能動動手指，到能扶著助行器站十幾秒。
日子像慢慢爬坡的台階，走得慢，卻每一步都紮實。
我以為那些虛偽的算計，都被千裡距離徹底甩在了身後。
直到這天，我走在去食堂的梧桐道上，發現總有人頻頻回頭看我。
還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春知遙？那個理科狀元？”
“聽說她爸媽都找到學校來了……”
“看著挺文靜的，居然能做出這種事，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我正納悶發生了什麼，室友林曉急匆匆跑到我身邊，說：
“知遙！你別去西門！”
我問：
“怎麼了？”
她氣喘籲籲地說：
“我剛取快遞路過，一對中年男女拉著大紅橫幅，說是你爸媽，在那兒哭著說你忘恩負義、棄養父母！圍了好多人拍視頻，都傳遍年級群了！”
我動作一頓。
“我去看看。”
西門外擠著一圈人。
紅底白字的橫幅被兩個人高高舉起，上麵寫著：
#狀元女兒棄養父母，十四年養育恩付東流。
春秉文攥著橫幅一角，眼眶通紅。
“我們當年也是沒辦法，才把她托給陳姨照顧。”
“她現在有出息了，連親生父母都不認了……”
阮青玉抹著眼淚，聲音發顫：
“我們不求她給錢，就想見她一麵，她怎麼能把話說得那麼絕？”
有人替他們遞紙巾。
也有人拿手機對著我拍。
“來了來了，就是她！”
所有目光一瞬間落到我身上。
春秉文看見我，立刻朝前走了兩步，臉上的悲傷恰到好處地加深。
“知遙，你總算肯出來了。”
阮青玉也伸手想拉我：
“孩子，媽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不能讓外人看笑話啊。”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舉到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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