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草紙
工作是在暮色裡收的尾。
顧川忍著惡心乾了一整天的活，渾身那股子味道連他自己聞著都想吐。
下工的鐘聲一響，他頭一個從糞場衝出來，沿著村道就往河邊奔。
到了河邊三下五除二脫了上衣，整個人撲進河水裡。
水涼得他一個激靈，泡了半晌才緩過來。
他蹲在水裡搓了兩遍，又掬起水潑了幾回臉，總算覺得那股味道淡了些。
洗完衣裳擰乾了搭在岸邊石頭上晾著，顧川光著膀子先去提捕魚籠。
籠子從水裡拎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比頭天少了不少。
裡頭隻兜了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和幾條小魚，加一塊不到一斤。
他彎腰正往外掏魚，聽見身後有人踩著水花走過來，轉頭一看，是大隊的兩個老社員，也拿著自製的柳條魚罩在淺灘上摸索著撈魚。
三個人隔著幾步打了聲招呼。
“川兒，今兒收獲咋樣？“
“不多，”顧川把最後一條泥鰍扔進背簍裡，“就夠一頓，你們收獲咋樣。”
“誰不是呢。”
其中一個老社員直起腰來，手裡捏著一條一指長的小白條，順手扔進桶裡，“主河道的大魚不讓碰，小溝小汊裡撈來撈去就這麼些東西。一鍋湯都熬不濃。湊合吃吧。”
另一個老社員蹲在淺灘邊上拿手探著石頭縫：“有口腥的就不錯了。知足。”
顧川蹲在岸邊把籠子重新放回水裡，拿石頭壓好，又說了幾句閒話，把背簍往肩上一背，光著膀子沿著河岸往回走。
夜風從他赤裸的上半身吹過去，涼意一寸一寸地滲進皮膚裡，一天的燥熱和疲憊像是被風慢慢卷走了。
走回院門口的時候，灶房裡的燈火已經亮了。
周曼青正在灶台邊切菜，蘇晚晴蹲在灶膛前添柴。
顧川把魚往裝魚的水盆裡一倒，簡單衝了衝腳上的泥，拿了院子裡曬乾的衣服鑽進裡屋換上，才出來開始忙活晚飯。
今天決定做泥鰍，這個是大補的食材，做法跟昨天一樣。
看著灶台上切好的菜和乖巧生火的蘇婉晴，顧川十分滿意，調笑道，“哎呀，讓二位仙女備料真是愧不敢當呀。”
周曼青眯了眯眼，“少貧嘴，什麼仙女的，趕緊做菜吧。”
蘇婉晴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火光照得她小臉紅撲撲的。
“好嘞。”
用鹽殺死泥鰍洗乾淨後熱鍋起油，蔥薑蒜末爆香之後把魚兩麵煎得焦黃，照舊加了一大勺辣椒醬。
鍋裡滋啦一聲騰起白煙，辛辣鮮香的氣味從灶房漫出去，裹住了整個院子。
貼餅子沿著鍋邊貼了一圈。
灶膛裡的火舔著鍋底，把玉米麵烤出一層焦脆的硬殼。
蘇晚晴趴在灶房門口看了半天，忍不住吸了兩下鼻子：“顧川，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我明天還要吃魚湯行不行？”
顧川頭也不回地翻著餅子，“你天天吃，早晚有一天會膩的。”
“不會的。“蘇晚晴說得篤定，“我從沒吃過這麼香的魚湯。”
顧川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嘴上說著“會膩”，心裡卻知道在這個年月，能天天吃上魚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膩不膩的，那是有得選的人才配說的詞。
魚湯端上桌的時候，三個人圍坐在那張瘸腿的桌子旁。
碗筷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湯麵泛著紅油的光澤，茄子的深紫色從魚身底下露出來，被湯汁浸得軟爛透亮。
蘇晚晴夾了一筷子茄子塞進嘴裡，眼睛都眯起來了。
周曼青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湯，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但表情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
一大盆魚湯被造了個精光。
吃完飯二女收拾碗筷去灶房洗，顧川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消食。
晚上涼快，院子裡的菜地泛著一層濕潤的潮氣，新撒下去的種子在泥土底下安靜地待著。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表的土，乾濕正好。
他正蹲著出神，肚子忽然一陣翻攪，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直衝下腹。
要鬨肚子了。
那股勁兒來得又急又猛，顧川刷地站起來，幾步衝進屋裡翻箱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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