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的本事你們知道的
大隊部的門在身後關上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兩手攥著衣角指尖發白。
屋裡光線暗，王富貴在一張舊木桌後麵坐下來，從抽屜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開，又合上，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開口。
“進來坐。”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在對麵的長凳上坐下來，隻坐了個邊。
王富貴沒有急著說話。
他從桌上的搪瓷缸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條斯理的。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地傳進來，襯得這沉默更長了。
“蘇晚晴同誌。”
蘇晚晴噌的站了起來，“我在。”
“不用緊張。”
王富貴語氣比在外麵的時候溫和了那麼兩分，“今天叫你來，沒什麼大事。就是跟你通個氣你是新來的......有些規矩你得知道。”
蘇晚晴點了點頭。
“你的家庭出身，你自己清楚吧？”
她攥衣角的手指又緊了緊：“……清楚。”
王富貴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隻是把搪瓷缸放下。
“按上麵的要求，你是要定期到大隊部來彙報思想的。頻率呢，原則上一周一次。主要內容就是這個星期乾了什麼活、學了什麼文件、思想上有沒有什麼新的認識。”
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有分量似的，一點一點地落在蘇晚晴麵前。
她低著頭，沒有應聲，隻看見自己的膝蓋在微微發抖。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王富貴忽然話鋒一轉，“前兩年抓得緊......尤其是我們大隊的地主。”
“你知道他家的情況嗎？以前這村裡的大戶。前兩年三天兩頭拉出來批，一家人裡頭沒扛住的也有，找了一根繩子上吊了。“
蘇晚晴的脊背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別怕，”
王富貴擺擺手，
“那都是前兩年的事了。現在沒那麼厲害了。隻要你安安分分地勞動，別惹事，沒人會把你怎麼樣。你那成分，在我們這也就是個登記在冊，平時注意著點兒就行。”
他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行了，今天就說這些。你回去吧，記得每周三下午來報到。有沒有問題？”
蘇晚晴搖了搖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的時候，聽見王富貴在後麵補了一句。
“這村裡跟你情況差不多的，還有好幾戶。人都在呢，活得好好的。別瞎想。”
門從裡麵拉開了。
蘇晚晴邁出去的時候被日光晃了一下，眯著眼在台階上站了幾秒，才慢慢往院子裡走。
周曼青靠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看見蘇晚晴出來，她把草莖扔了，直起身來。
“曼青姐怎麼在這？”蘇晚晴快步走過去，聲音還有點啞，“你不用上工？“
“跟我的小隊長說了，晚去一會兒沒事，不耽誤生產就行。”
周曼青上下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對勁，他們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蘇晚晴抿了抿嘴，“讓我每周來彙報一次思想。”
周曼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南坡走。
“這事兒縣城還挺熱鬨，如果不算顧川剛才鬨的事兒，咱這邊好久沒這事兒了。”
“走吧，地裡的活還等著呢。”
聽了周曼青的話，蘇晚晴臉色好了許多，點頭應了一聲就跟著周曼青走了。
到了地頭，蘇晚晴接過鋤頭彎下腰乾活。
日頭越來越毒，她汗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手上的動作卻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隔了一會兒，王建設從地頭那頭繞了過來，手裡拎著一隻水壺，隔著幾步站住了。
“晚晴，”他撓了撓後腦勺，像是在找話說，“你渴不渴？我帶了水。”
“不用，我帶了。”
“哦……那行。”
他蹲在不遠處的田埂上，也不走，就那麼坐著，手搭在膝蓋上，時不時往蘇晚晴這邊看一眼。
蘇晚晴沒有抬頭看他，她把鋤頭握得更緊了些，彎腰繼續乾。
地頭另一邊，幾個女知青湊在一起，鋤頭擱在壟溝上，人也半歇著，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往蘇晚晴那個方向飄。
領頭的是一個姓趙的女知青，叫趙小雲嘴碎得很。
她先是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什麼，聲音壓著，蘇晚晴聽不清，但餘光能看見她們朝自己這邊指指點點的。
過了一會兒，聲音開始不壓著了。
“有些人啊，成分不好就算了，還淨往男知青院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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