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貼餅子
月亮掛在老槐樹梢頭，把偏廈子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照成一片淡白。
顧川那邊睡得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兩個姑娘因為一缸空水在背後蛐蛐了他多少句。
他臨睡前還在盤算明天的正事：光靠係統那點低保吃不飽，得想辦法弄點別的東西。
他記得前世在農村跟著爺爺學了用柳條編魚籠子的手藝，雖然過去很久了，但大概的編法還有印象。
明天上完工去河邊折些柳條回來試試，要是能弄幾條魚開開葷……
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
而在男知青那邊，睡意還沒完全鋪開。
三間正房裡最大的屋子裡的大通鋪上擠著十幾個人，有人打呼嚕有人磨牙，空氣裡彌漫著汗味和旱煙味。
他們都還沒睡著，先前圍著周曼青的圓臉知青忽然翻了個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哎，你們說那個蘇晚晴……我怎麼聽說她家以前是開廠的？“
另一個聲音接口，“聽說是資本家，不然她那樣的長相氣質，怎麼跑咱們這來了。”
“我就說……朱點長今天看她的眼神你們注意沒？跟看塊肉似的。”
通鋪那頭傳來一陣含糊的笑聲，很快又被呼嚕聲蓋下去了。
朱寶全躺在最靠裡的炕頭上，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黑暗中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睡著。
他聽見了。
資本家......
蘇晚晴......
一個成分不好的漂亮丫頭，孤零零地來到了這個知青點，又住進了那個假少爺的偏廈子……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咧開一道看不見的縫，眼底湧現出貪婪。
......
第二天，顧川被窗紙上透進來的白光晃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聽見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他掀開被子下了炕走到門口，旁邊的木門還關著。
提了提空水缸，彎腰把扁擔和桶拾起來。
指望那倆姑娘現在挑水？算了，先把活兒乾了。
他挑著空桶走出院門，沿著村道往村子中央走。
水井在村裡的中心位置，是早年李大樹帶著社員挖的。
每天一早一晚是挑水的高峰。
男男女女排著隊，挑著擔子、拎著桶，一邊等一邊嘰嘰喳喳說閒話。
實際上顧川說村裡大多都是婦女挑水的事情是扯淡的，也不知道周曼青那妮子昨晚為什麼沒有戳穿他。
大概是不想欠他什麼才同意挑水的吧。
又或者周曼青真的不知道，畢竟挑水都是男知青去乾，再加上她平時也不怎麼跟村裡人接觸。
顧川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出去十來個人了。
前頭幾個婦女邊等邊聊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媳婦回娘家了。
後頭幾個男的蹲在牆根底下抽旱煙，看見顧川來，有人先喊了一嗓子：
“喲！顧少爺！今天起得挺早啊！”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回頭看他。
一個黑臉膛的中年漢子咧嘴笑，“咋的，昨晚屋裡住了倆美人兒，興奮得睡不著？你小子模樣也俊，可得把握住啊。”
“去去去，”顧川把桶往地上一擱，笑罵了一聲，“老子天天起這麼早，你們眼瞎？”
另一個叼著煙袋的老頭慢悠悠接話，“以前可沒見你這麼勤快。怎麼，有人住進來就不一樣了？”
顧川也不惱，蹲下來跟幾個男社員侃上了，“可不嘛，人家住我那兒，我不得表現表現？不然人跑了咋整。”
“你小子......”幾個人哄堂大笑，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顧川臉上。
不得不說，原主這家夥挺有人格魅力的，你可以說他懶，但你不能說他不合群。
跟人吹牛逼，侃大山的本事顧川也學會了，和這群人有說有笑的。
前頭一個婦女回頭白了他一眼，“呸！油嘴滑舌的。你給人家姑娘挑水就對了，人家金枝玉葉的，哪像咱們這些農村人沒那福分呀。”
顧川一本正經地接話，“嬸子您這就不對了，您年輕時候也是金枝玉葉，我叔當年沒少給咱家挑水吧？”
“你這臭小子......拿老娘開涮。”那婦女揚起巴掌作勢要打，心裡卻美滋滋的，臉上掛著笑。
顧川縮了縮脖子往後躲，後頭幾個漢子笑得前仰後合，都有些詫異今天的顧川不太一樣，跟女同誌也能開玩笑了。
難道家裡住進美人連性格都變了？
暗地裡小聲蛐蛐，都感慨兩個城裡丫頭魅力大，還沒嫁呢就把顧川這懶貨調教成這樣。
他們哪裡知道，前世的顧川可是個情場老手，最喜歡的就是跟大姑娘小媳婦嘮嗑了。
隊伍慢慢往前挪。
到顧川的時候，他搖著轆轤把桶放下去，井繩在掌心裡傳來沉甸甸的墜感，水桶碰到水麵“咕咚“一聲悶響，提上來的水涼絲絲的，帶著一股井底青苔的微腥。
兩桶水挑上肩，水花晃出來濺濕了鞋麵。
顧川挑著水第三次回到院門口的時候，偏廈子的門已經開了。
蘇晚晴端著一隻搪瓷缸站在門口喝水，頭發濕漉漉的，看樣子剛洗完臉。
周曼青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捏著一把小木梳，正在梳那紮了一夜鬆散開的頭發。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的影子鋪在顴骨上，又長又淡。
兩個人看見顧川挑著水進來，表情微妙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顧川把水倒進水缸裡，抹了把汗，側身往灶台上一看。
台麵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個布袋，高粱米、一袋棒子麵、還有一小罐粗鹽、幾塊鹹菜疙瘩。
他愣了一瞬，明白這是倆人交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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