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得安寧
“你這樣心軟，我看你遲早答應。”張知秋下結論。
她隻是笑，還是那樣輕而薄的笑。
不到未時，鐘令儀縱然不想回去，但已經乏得睜不開眼，也不得不回府了，路上與張知秋的馬車分道揚鑣，回豫王府的路上堪堪路過去鐘家的路，綠燭提醒她時，她靠在軟枕上半睡半醒，聞聲隻道：“不必去，直接回府吧。”
她有心回家，家裡也未必有全心等她的人。
天地之間，似乎沒有全心等她的人。
回府還沒坐穩，外頭急匆匆闖進一個婆子，長史為難地跟在身後追，婆子被拈花院的女使攔在檻外，鐘令儀歪在貴妃榻上打算睡一會兒，她對聲音很敏感，無奈歎道：“又怎麼了？”
隱約又聽到什麼救命之類的話，眼皮睜開，一股煩躁感油然而生，綠燭走進來道：“姑娘，是那三娘的嬤嬤，說是莊子上不大好。”
“阿郎呢？”她伸出手去，綠燭扶她起身。
銀紅端著剛煮好的杏仁羹進來，“阿郎去了田莊上，這幾天恐怕都不回來了，說來也是，大王前腳剛走，她後腳就來麻煩了。”
“綠燭，你叫府上醫官去瞧瞧吧。”
“是。”
外頭吵嚷的聲音隨綠燭漸漸遠去，莊嬤嬤打外頭進來，瞧著鐘令儀正吃杏仁羹，低聲說道：“那頭莊子的嬤嬤實在潑皮，一點小事竟然不等通報，直直地就往裡闖，鄉下人真沒規矩。”
“想是關心則亂。”
鐘令儀提了句，嬤嬤說道：“姑娘今日在外頭奔波一天，一會兒叫了晚膳，吃過早些休息吧，別因著瑣事累病身子，府上留值的太醫說您那場急病已經大好，湯藥可以撤了，仍改回以前每日的丸藥。”
她感到一陣惡心和頭暈，沒有在意：“丸藥還是湯藥都沒什麼區別，這些年說平日吃丸藥，急病便喝湯藥，但不過仍是病得時候多，湯藥也喝得多，丸藥反而沒怎麼吃過幾顆。”
嬤嬤揣手站在她身邊，輕聲細語道：“哎呀姑娘，總有好的一天，萬一明年這個時候您就不用再喝藥了呢，總會好的。”
那碗杏仁羹她隻吃了幾口，院裡內外開始掌燈，身上蓋著銀貂毛氅闔目養神，覺著身子飄飄忽忽，隱約又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淩亂腳步聲，夾著救命的字眼。
銀紅聞聲出去，沒一會兒就進裡屋道：“姑娘，那邊恐怕不大好。”
一入夜裡，許多聲音就顯得格外刺耳，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三娘的嬤嬤跪在廳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鐘令儀兩手交握在一起，從裡頭緩步走出來，冷冷清清地問：“你們家娘子怎麼了？”
“王妃，王妃，求王妃救命，我家姑娘今日上午覺著疲累，下午腹中不適，因此來請府醫，這會兒府醫看了已經有些許落紅，恐怕有流產之兆，求王妃救救我家姑娘性命。”
她已經聽出對麵的話外之意，叫來綠燭道：“我寫封文書，你帶著腰牌去翰林醫官院請太醫吧，不必來回我，等太醫瞧完，再來回我。”
“是。”
文書隻幾行字，說明情況，綠燭立刻便出發了，那嬤嬤還跪著，哭道：“多謝王妃不計前嫌，那樁醜事，我家姑娘單純，真的一概不知，多虧王妃心善，不然老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鐘令儀沒有開口，輕輕揉眉心，莊嬤嬤道：“你這老奴，既知道就不要再此吵鬨了，回去等著太醫吧。”
那老婆子穿得十分樸素，發上隻插木簪，每次見對方都多半是吵吵鬨鬨的樣子，求來求去的要救命。
鐘令儀心裡想著那妾室的孩子，又在想要不要差人去找趙恒遠，眼風無意識掃過那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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