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囑
我爸死了。
葬禮剛結束，我哥就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坐在我爸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那姿勢，那神態，好像他已經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說實話，我挺惡心的。
但我沒表現出來。
二十年了，我早就習慣了在這個家裡當一個透明人。
"陳默，爸的遺囑你也聽聽吧。"
我哥陳峰開口了。
他旁邊坐著我嫂子李夢瑤，穿一身黑，妝化得比參加晚宴還精致。
我掃了一眼。
書房裡還有律師，還有我爸的幾個老部下。
陣勢挺大。
我嗯了一聲，站在門口沒進去。
李夢瑤瞥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那意思我懂。
嫌我站那兒礙眼唄。
律師推了推眼鏡，開始念遺囑。
"本人陳建國，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陳氏集團股份、房產、存款、車輛……"
他念了一大串。
我站在那兒，心裡沒什麼波瀾。
反正跟我沒關係。
從小到大，這個家的好東西就沒我的份。
我哥要什麼有什麼。
我呢？
高中的時候想買雙球鞋，我爸說"你哥剛換了電腦，以後再說"。
上大學想換個手機，我爸說"你哥要買車，你先用著舊的"。
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
這四個字我聽了快二十年。
後來我也不問了。
問了也白問。
律師還在念。
"……以上全部資產，由長子陳峰繼承。"
終於念完了。
我哥鬆了口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李夢瑤直接笑出了聲。
"太好了老公，爸總算想通了。"
她說著，還故意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是在說"你看，沒你的份"。
我沒說話。
意料之中。
但我沒想到的是，我哥接下來的話。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放，看著我。
"陳默，既然爸的遺囑你也聽到了，那這個家以後就由我來管。"
我嗯了一聲。
"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了，老住在家裡也不是個事。"
我抬起頭。
他這話什麼意思？
李夢瑤接話了。
"就是啊小默，你哥現在接手公司，忙得很，家裡也需要重新安排。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搬出去住吧。"
搬出去？
我看著他們倆。
我爸屍骨未寒，他們就要把我趕出家門？
我哥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直接了，補了一句。
"我也不是趕你走。就是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輩子靠家裡吧？這樣，我給你兩萬塊錢，你出去租個房子，找個工作，好好過日子。"
兩萬塊。
我差點笑出聲。
陳氏集團市值幾百億。
我爸留下的資產，光房產就有十幾套。
他給我兩萬塊讓我滾蛋？
李夢瑤還在旁邊幫腔。
"兩萬不少了小默，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去哪兒一下子拿兩萬？你哥對你夠好了。"
夠好了。
我看著這對夫妻。
突然覺得特別荒謬。
我爸剛死，他們就在靈堂外麵演這一出。
我問了一句。
"爸的遺囑裡，真的什麼都沒給我留？"
我哥臉色變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遺囑你也聽到了，全部由我繼承。爸沒給你留，那是爸的意思。怎麼，你還想質疑爸的決定？"
他把"爸的決定"四個字咬得很重。
好像我隻要再多說一句，就是不孝。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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