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前台
第二天上午，祈啟明醒了。
總統套房的窗戶昨晚她忘關了，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味灌進落地窗的縫隙裡。
她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梁婉清的消息，又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二十四分發的。
祈啟明猜應該是加班，奶茶店每天要乾到很晚。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打字回複：“隨時歡迎。直接去公司找前台。”
對麵幾乎是秒回：“好的老板！我馬上過去！”
祈啟明給林素發了條消息打了聲招呼，又給程詩晴發了條消息，說等會兒有個叫梁婉清的女孩子過來，讓她在一樓接一下。
前台就是程詩晴。
體檢的時候查出身體素質偏弱，不適合頻繁出差，於是祈啟明把她調去了一樓前台。
程詩晴收到消息的時候正擦著前台桌麵，對著手機笑了一聲，回複了句收到。
然後挺直腰板，把前台的文件夾和用具擺得更整齊了一些。
梁婉清站在星辰國際中心大廈正門前的時候，仰頭眺望，有些驚訝居然是如此龐大的規模，
雖然她已經在網上看過圖片，但實地遠比想象中的壯觀。
玻璃幕牆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雲層裡，大堂的門是旋轉的，門口立著一塊低調的石刻logo，上麵的圖案是一個旋轉的地球和一群推著它的小人。
她深吸一口氣，跨步走進去。
十五米挑高的大堂裡鋪著鏡麵大理石，前台是一整塊天然石材雕的，米白色的溫潤表麵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香氣，不像奶茶店那種甜膩的香精味，更像是植物和陽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還沒走到前台，那個位置上的女生就站了起來。
“你好，你就是梁婉清女士吧？”程詩晴穿著白色的襯衫，笑容明亮得像接待室裡的燈。
梁婉清點點頭，聲音有點緊：“是的。”
“二樓茶水室旁邊那間辦公室，林素姐已經在等你了。電梯在那邊。”
程詩晴伸出手指了一下方向，動作流暢又自然，像是在這裡工作了很久。事實上她也才入職。
梁婉清上樓的時候，林素已經在茶桌旁等著了。
她麵前放著一式兩份的勞動合同，旁邊是一杯剛泡好的綠茶。
看到梁婉清進來，林素站起來微笑著示意她坐下，把合同推到她麵前。
“這是勞動合同，薪資兩萬，六險二金，上四休三，每天六小時。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
梁婉清拿起合同，逐字逐句地看。
她看得非常仔細，每一個條款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雖然有些法律術語她看不太懂，但她努力在理解。
林素沒有催她，安靜地喝著茶等她。
過了大概十分鐘，梁婉清放下合同，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素接過合同，蓋上了公司的公章。
公章落下去的時候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那個紅色圓印穩穩地落在紙麵上。
然後梁婉清的手機響了。
銀行短信。
轉賬金額兩萬元整，附言：首月工資。
她盯著屏幕上的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林素在旁邊說著“公司規定簽完合同就發當月工資”，聲音和善而平穩，但梁婉清聽不太清了。
她隻看到那個數字，比她以前四個月的工資加起來還多。
她每天站十個小時，被人罵，端托盤端到手抖，一個月四千五。
現在兩萬塊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銀行卡裡，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一樣。
梁婉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正好滴在那個數字上麵。
她趕緊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把手機扣在腿上，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我可以在你們公司乾一輩子嗎？”她問，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林素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林素想起自己簽完合同收到十萬塊錢時的心情，那種被認真對待，被當成一個人的感覺。
她看著麵前這個才十九歲的姑娘，心想她們大概都是同一種人。
在被生活揍趴下的時候，被同一隻手拉了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祈總是一個很好的人。”林素說。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辦公室裡，陳知意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招聘後台發愁。
采購實習生的任務已經分配下去了，三十七個人正在大廈裡熱火朝天地選品，
有人趴在空蕩蕩的辦公區量桌子尺寸，有人在網上對比高端打印機的參數，有人因為窗簾顏色爭執了起來。
而祈啟明在忙著招人。
“姐，你確定要把保潔的待遇也寫這麼高？”
陳知意看著祈啟明剛編輯好的招聘信息，嘴巴張成了O型。
“月薪一萬，上四休三，六小時工作製，六險二金。”
祈啟明念了一遍，確認無誤，“發吧。”
“這......”陳知意小聲地說，
“姐，你知道外麵保潔阿姨的平均工資是多少嗎？兩三千，還沒有社保。”
“所以呢？她們乾的不是活嗎？她們掃的不是地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知意撓了撓頭，“我是說，這條招聘發出去肯定又要炸。”
“這有啥好炸的，不就是基礎待遇嗎。”
陳知意又被老板哽了一下，好好好，基礎待遇是吧。
她深吸一口氣，點下了發布鍵。
反正祈姐的邏輯就是：用最高的待遇招最好的人，把大家都當人看，然後順帶氣死所有資本家。
招聘信息發出去之後，陳知意開始按照祈啟明的要求細化保潔的崗位編製。
大廈一共三十一層，每層左右兩邊都有廁所，每層配備四名保潔，兩男兩女，各負責一半區域，分為ABCD四個責任區，哪個區域出問題就問責對應的人。
另設兩名保潔主管，一男一女，負責每日巡查。地下室麵積大，配六名保潔。大廈外圍配八名保潔。
頂層天台和二十九層是祈啟明的私人住所，隻配兩名女保潔，而且是鐘點工，每天晚上來打掃一次即可，不用全天候著。
陳知意按了一遍計算器：“一共一百三十人。”
“發。”
創界紀元公司的招聘信息上線後不到半小時，互聯網再次炸裂。
這次炸得比上次還猛。
上次是采購崗位月薪五萬引發爭議，這次是保潔崗位月薪一萬上四休三直接衝上了熱搜前三。
評論區徹底失控。
一個網友發了一段話被轉發了上萬次：“我本科畢業，現在在某互聯網公司做運營，月薪六千大小周。看到這個保潔招聘，我認真思考了三分鐘要不要轉行。”
底下有人回複：“你不是一個人。我已經在填簡曆了。”
還有人回複：“填了。投了。祝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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